不过纵使连著几周跟“多物理场耦合干扰”死磕的后遗症还顽固地贴在眼底,眼皮沉得像铅铸的一样。
窗外传来大型设备周期性启动的低沉嗡鸣,试验已经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办公室的门被礼貌地敲了两下。
张云超书记那標誌性的浓眉已经探了进来,手里拎著个磨旧的文件袋。
“忙著呢洛总?”
他声音洪亮,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身上半新的夹克还带著外面尘僕僕的味道,显然是刚巡视完车间下来,不过依旧不影响他一上来就对著洛珞打趣道。
洛珞赶忙起身:
“张书记?您怎么有空晃到这儿了?快坐。”
他指著角落那张满是图纸的旧沙发,上面还散落著几张演算草纸,草草拢了拢,又隨手抹开旁边小几上自己的杯子,发出塑料与金属摩擦的乾涩声音。
“有点乱,別介意。”
张云超熟稔地在沙发角落坐下,没理会那点微尘,目光隨意扫过墙上复杂的设计图,最后落回到洛珞脸上。
“正好去『钢印三车间』看看他们弄的新补偿线圈安装进度,顺道过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听讲你前阵子把李国宝那个爆竹筒子给按熄火了?干得漂亮!”
他眼里满是讚许,眼角堆起几道深刻的纹路。
“运气好,理论推出来,李教授他们实践抓得准。”
洛珞重新给他倒了杯温水,自己那杯浓茶冒著滚滚热气,放在了一边:
“场域扰动那部分模型,后面优化空间还很大。”
“你就別谦虚了,老李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能让他佩服成这样,你还是头一个。”
张云超摆摆手示意洛珞別谦虚了:
“尤其是听说你就离开基地了几天,突然回来就找到了办法,重新设计了新的试验模型,把所里那帮年轻人都看呆了。”
说罢他便大笑起来,想起李教授当时绘声绘色的跟他形容的神情,他就止不住的想笑。
更重要的是,相比於李教授的一头雾水,他大概能猜到洛珞是怎么突然有了灵感,虽然有些扯淡,但……
“你该不会就是在拍那个什么《深空……》”
“深空防线”
洛珞適时接上。
“对,拍那个新电影的时候產生的灵感吧。”
据他所知,洛珞那段时间似乎只做了这么一件事,而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应该是最有可能的结果了。
果然……
“思路確实是在那部戏的片场有的”
洛珞轻笑一声没有否认,隨即补充道:
“当时项目上进展確实被困住许久了,我本来是想著去放鬆一下脑子,隨便客串个角色玩玩,算上前后耽误的时间其实也就两天而已,谁承想……还真就在片场想到了思路。”
“哈哈哈哈”
张云超闻言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也就是你啊,换个人跟我说拍戏能对研究產生启发,即便拍的是跟项目有关的科幻片,我也只会当他疯了。”
“那现在雷射点火这边也卡住许久了,你没打算再拍个戏啊。”
说著,张云超再次打趣道。
虽然开玩笑的角度巨多,但也不无认真的成分。
他虽然不是科研一线的人员,但对很多项目的了解不比任何一线人员低,最清楚有时候搞实验是十分讲究玄学的。
比洛珞在片场有思路更离奇的事他都见过。
隔壁搞重离子加速器的那个组,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次关键实验前启动设备前五分钟,必须让操作员吃半片绿豆糕,缺一片多一片都不行。
你说神不神?数据跑得最顺那几次,还真都是吃了糕片的时候。
现在他们组备料室冰箱里,常年冻著绿豆糕,项目经费里都单列了一项『糕点消耗』。
就连他们项目上也有类似的事情,周建军教授团队,每次启动那个强磁场液態金属实验迴路前,全组人必须在设备主机上,从东到西,依次拍一遍,不能多拍也不能少拍。
他们管这叫『唤醒仪式』,说是给金属『按摩』、『通通气』,其实就是找个由头让每个人参与一下,紧张感轻一点,动作更到位。
別说,自从弄了这个『仪式』,操作失误率还真降了些。
还有更普遍的——笔的顏色!
沪上光机所雷射调试那会儿,有位老专家,只用一种特定型號的、早就停產的紫红色萤光笔在图纸上画关键参数標记。
他说这顏色跟他年轻时突破那会儿用的一模一样,是『幸运色』。
他们整个组被带的,凡签关键文件、记录重要节点时间,都用那种顏色,托人全国搜刮存货,当宝贝似的分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