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几张潦草的纸,风风火火地走了。
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
洛珞靠在沙发里,望着窗外影视基地零星未灭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剧本的改动,不仅仅是艺术追求。
他在「洛博士」寻找钥匙的旅程深处,悄然埋下了一颗触及「存在」与「真实感」本源的种子。
他需要这个「引信」,一个足够强大、足够触及虚拟世界底层逻辑的剧情爆点,去撬动那沉寂已久的系统,去叩响那扇通往「神经连结协议·中阶」、甚至解决听觉难题的大门。
夜更深了,他拿起笔,继续在那张写满符号的纸上勾勒,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在原有的冒险框架内,尝试编织更复杂的虚拟世界逻辑谜题,构思更能触及「存在本质」和「感知欺骗边界」的剧情冲突点,甚至设想引入新的、象征性极强的虚拟场景,作为触发更高维度任务的「引信」。
每一个被删改的段落,每一个新增的设定,都承载着他构建「绿洲」宏大愿景的野心,以及主动「呼唤」系统任务的强烈意图。
窗外,京郊的夜空静谧。
而在这片静谧之下,在象征光影造梦的摄影棚深处和安静的公司办公室里,一场无声的战役已然打响。
洛珞既是修补过往的导演,更是手持刻刀,试图重塑未来「虚拟疆界」蓝图的奠基者。
他在利用每一分「空闲」,填补过去的空白,同时奋力凿开通向更高层次任务的狭窄通道。
时间,在他敲击键盘的节奏和凝视剧本的专注目光中,悄然流淌,只为等待那个足以撼动现实与虚拟界限的关键时刻再次降临。
京郊影视基地,《头号玩家》巨大的A区摄影棚内,棚顶高悬的灯光阵列并未完全开启,只在中心区域投下锥形的、近乎神圣的光柱。
光柱之下,是精心改造后的《闪灵》「血海走廊」布景—猩红、粘稠的「血浆」铺满了地板,在特意调整的柔光片和偏振滤镜下,呈现出一种既诡异又带有某种液态金属质感的流动光泽,不再刺眼反光,却更添深邃和压迫感。
两侧墙壁上模仿剥落墙纸的纹理在阴影中扭曲,仿佛潜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
走廊的尽头,那扇著名的237号房门虚掩着,透出幽暗的光,门把手微微反光,如同一个沉默的邀请,又似一个危险的警告。
棚内异常安静,只有轨道摄像机移动时轻微的电机声和执行导演压低的指令。
所有无关人员都退到了光线边缘的黑暗里,屏息凝神。
——
焦点,是独自站在走廊中央,被「血海」半包围的洛珞一—此刻,他不再是导演洛珞,而是「绿洲」的创造者,那位充满争议与谜团的传奇人物,洛博士。
洛珞站在血泊中央,并未刻意望向镜头,他的目光低垂,仿佛在审视脚下这片象征着他所创造的虚拟世界「根基」与「原罪」的猩红液体。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略显陈旧的实验室外套,身影在刻意营造的顶光下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上,显得无比孤寂。
「他们称它为「绿洲」————」
洛珞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平日里的清朗,而是带着一种经历岁月磨砺、浸透技术狂热与深沉疲惫的沙哑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寂静的棚内回荡:「一个逃离现实的避难所,一个实现梦想的游乐场————一个完美的幻境。」
他缓缓擡起头,目光穿透虚空,直视着想像中的来访者,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光芒—有创世的骄傲,有深藏的恐惧,有洞悉一切的清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