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组的成员也迅速靠近准备检查,不过李工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需要缓一缓。
十分钟后。
李工无力地趴在休眠仓边缘,大口喘着粗气,身体因呕吐的余波而微微颤抖。
他勉强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眩晕感迅速消散,但那种多感官信息冲突带来的精神疲惫感仍在太阳穴处隐隐跳动。
「感觉如何?」
洛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探询。
李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始细致地描述刚才那如同拼图般、部分绚丽、部分破碎的沉浸体验:「视觉——太棒了,稳定得像透过最纯净的玻璃看世界,大门、地面,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转动视角毫无迟滞,这基础打得太牢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描述更复杂的部分:「声音——方向感!真的能听」到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超算嗡鸣在右后方,闸机滴声就在正前方入口,这点非常明确。」
他微微皱眉:「但是————那声音——没有厚度,没有变化,嗡鸣声大小恒定,无论我走」近还是走」远,闸机声像电子合成,尾音还有奇怪的拖沓,不真实。」
提到嗅觉,李工的表情更复杂了些:「气味——是能闻到,消毒水、臭氧、塑料味,种类能分出来,可那消毒水,一上来就浓得呛人!然后不是慢慢变淡,是啪」一下,突然就掉下去一截浓度,像台阶一样,几种气味混在一起,也——不协调,感觉是硬凑的。」
他按了按太阳穴:「动起来问题就更多了,我快速转头看,声音的位置会慢半拍才跟上画面,想远离」消毒水?鼻子里的味道慢悠悠地才肯降一点,最难受的是转头快的时候,有点晕,像在船上晃,脑子得花力气去稳住。」
洛珞专注地听着,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在将李工的每一个描述对应到后台监控的神经信号图谱上。核心团队立刻围绕这些现象展开了技术层面的碰撞:
神经接口专家赵工立刻接口:「听觉的扁平化——印证了我的担忧,是HRTF模型的问题!现在的模型太粗糙,缺乏个性化参数,无法模拟真实耳廓、头部对声音细微的滤波和混响效果,我们需要采集更多个体的声学数据,构建更精细、更个性化的模型。」
硬体负责人老陈拍了下脑门,看着手中的数据板:「气味!绝对是发生器瓶颈!报告里说了,现有设备只能预设几种固定混合气味,精度差,浓度切换速度慢得像蜗牛!要动态、细腻地模拟气味弥散变化?
必须上更先进的微流体混合技术,精度和响应速度都得提升几个数量级!」
认知神经学者一边记录李工的生理反馈数据,一边补充:「TSSA时间戳框架是好的,但对嗅觉这种慢速通道」的补偿策略需要优化,120毫秒的延迟超出了大脑对嗅觉变化的自然预期,必须建立更智能的预测模型来补偿,还有前庭—视觉冲突,需要在前庭信号模拟算法里加入更强的运动补偿因子。」
听着团队成员精准地剖析着技术痛点,洛珞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满意的神色。
这些问题都是他们在技术上的问题,新到手的神经连结协议·中级,显然没有任何问题,那几种感官都能切实的感受到就是最好的说明。
至于那些缺陷,他们有的是时间来调整。
他走到李工面前,拍了拍这位勇敢的「感官拓荒者」的肩膀:「辛苦了,李工。你的体验,价值连城!」
他的自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眩晕、失真、延迟、错位——这些缺陷,并非失败!它们是技术路标,清晰地照亮了我们下一步要攀登的高峰一听觉的空间质感、嗅觉的动态响应、触觉的毫秒级精准反馈,它们验证了方向,更指明了障碍所在。」
他看向那台静静矗立的A—7号休眠仓,眼中闪烁着坚定:「每一次感官的撕裂感,都是构建完整神经织网」的驱动力;每一次物理反馈的缺失,都在呼唤更强大的物理法则拟真」引擎,今天体验中的每一处不完美,都将成为铸就未来绿洲」虚拟世界最坚固的基石。继续前进!」
实验室里,超算的低鸣依旧,但紧张的气氛已被一种更昂扬的、充满挑战欲的斗志所取代。
李工揉着太阳穴的手放了下来,疲惫被兴奋取代。
他知道,他刚刚经历的,是一场虽不完美、却无比真实的,通往虚拟疆界深处的伟大探险的开端。
那块沉重的虚拟疆界基石,正在这些碎片化的感官体验与精确的技术攻坚中,被一点点雕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