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视野中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斑斓色块,耳朵里也灌满了奇异的嗡鸣,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双膝重重砸进冰冷肮脏的积水里,全身肌肉失控地痉挛。
他像个溺水的绝望者,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只能发出「嗬————
嗬————」的抽气声。
一股被逼到绝境的血性猛地冲垮了身体的极限,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眼赤红地瞪向逼近的阴影,左手在身下冰凉刺骨的积水中拼命摸索。
直到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水底一截冰冷、粗糙、带着锈蚀边缘的短钢管,用力朝佐罗挥去。
「铛。」
残存的力道就这幺被佐罗轻松挡下。
「别挣扎了,你现在已经处于肌肉麻痹的状态。」老人出言提醒,「跟我们走吧,虽然你也算作叛徒的阵营,但同时也是珍贵的实验品,不会被轻易处死。」
「#————#你大爷————」陈浩回答说。
他的国骂从会尽量控制不和妈沾边,到了现在依然如此。
「带走吧,不要拖了。」江离山再次皱眉。
「呜——!」
一道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破空声,骤然间压过了风雨、盖过了火焰的咆哮、穿透了剧毒的灰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啪嚓!」
刺目的白光如同雷霆乍现,一把造型古朴的白色长戈,散发着凛冽寒气,携带着恐怖的力量和速度,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毒雾、劈开了翻腾的火幕,将佐罗狠狠地钉进了面包车的铁皮!
「噗啊!」佐罗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射在地面上。
老人脸上那丝残忍的假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骇然,但没有任何犹豫,浓烈的气雾再次涌出,如粗暴的绿色巨蟒,扑射向长戈的来处!
但,大风起。
蟒蛇仿佛接触到了无形的屏障,骤然溃散开去,猛烈的狂风撕裂一切,将江离山二人吹地不禁往后退了几步,他们擡起手臂遮住眼睛,从死角中看向来处的光影。
一个身影沐浴着漫天蒸腾的雨雾和四溅的火星,大步闯入这片绝望的修罗场。
深红色的凶煞傩面在弥漫的烟气和蒸腾的白色水汽中宛如地狱的图腾,铜铃般的怒自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烈的神光。
黑色风衣的下摆被狂猛的气流掀起,在烈焰与浓雾的映衬下猎猎翻飞。
「铛!」
长戈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倒飞而出,伴随着掀开的铁皮,雪亮的戈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彻骨髓的弧线回到来人的手中。
「我————靠————」陈浩耷拉着眼皮,在火光中,他见到来人的大拇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玉扳指。
再结合那人的身材,他突然断断续续的笑出了声。
「傩神————傩神大人他果然派人来了!」
对面不就是那天带着温心来青木堂的另一位眷者?!
这副傩面是何等帅气,气势是何等逼人,衣品是何等熟悉————熟悉到让人有股亲切感,亲切到让陈浩热泪盈眶。
家人!这位他曾经视作竞争对手的眷者同事,此刻宛如他相处了数十年的亲兄弟!
他大叫道,「兄弟!」
这时那深红色凶神傩面下的目光陡然看了过来,好像怔了一瞬。
「嘿你不认识我啦————」陈浩努力睁着眼皮,感觉体力好像又恢复了点,绿色的萤光开始笼罩全身,「我是陈浩!那天我们见过的!」
突然,一道夹杂着莫名意味,发颤的声音响起。
江离山的情绪看不清是激动还是愤怒,他咬着牙说道:「齐————林!」
陈浩:「————等会,谁?」
没有任何人理睬已经原地懵逼了的陈浩,佐罗倒在积水中,江离山和老人如临大敌,箭弩拔张的气势中风云变幻。
「他就是齐林幺————」老人低声道,「按袁天罡盘算的天命,明明该是一只彀中困兽,怎幺会这幺强————」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倒也问题不大。」江离山冷静的扶了扶眼镜。
「不,离山————不止他一人。」老人用余光瞥了一眼倒在水泊中的同伴,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做好准备,刚才我的「灵雾」并不是这位天命吹散的。」
「简直像是有人在幕后修改了命运,怎幺会这幺巧————」老人喃喃自语,语气复杂。
「风暴————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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