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终幕之曲(下)
电梯平稳而迅捷地上升着,轿厢光线均匀,每一层数字跳动好像某种怪异的计时,里面并没有装反光镜。
齐林朝前看去,光滑的合金壁只能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模糊到如此陌生,让他有些认不出自己。
这段时间以来究竟发生了多少事?他突然冒出了这个古怪的念头。
可他算不清楚,这短短的个把月以来,他的人生可谓是天翻地覆,发生的事情要远比前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即使后来因为傩面的事情和江离山的设计而离开,即使加入了第九局,他心底深处对这里依然存有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某种浅浅的失落,怀念,以及不甘。
说句实在的,他很少前往三十八楼,这栋大楼每层都有着自己的职能划分,像是庸碌且精密的蜂巢,不过顶层却像是对外标榜着闲人止步,只属于那传奇的江氏两兄弟。
或者说干脆点,只属于江震霆————因为江离山也只是浅浅的划了其中一小块区域当办公室而已。
关于江震霆,齐林的印象是模糊而遥远的。
那位真正的掌控者如同盘踞在天宫的过客,与地面上的员工有着巨大的鸿沟,大概从他进公司起,江震霆便很少亲自参与项目的执行,只留其弟在众人面前活跃。
所以,齐林只在几次大型项目汇报会上远远见过他,沉稳、深邃的眼神扫过会场时,会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偶尔在年终庆典上接过优秀员工和团队奖杯时,能从他脸上感受到一道略带审视和认可的注视,那就是他们之间几乎所有的交集了。
如果说江离山是这场灾难的推动者之一,那幺这位身居更高位者,又与此事有多少关联?齐林不确定。
只是感怀。
按当今社会流行的说法,牛马总不该与资本家共情,但在这座加班严重待遇又相对公正的企业里,他真的学到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彼此信赖的关系。
人一旦从某人某事上得到些什幺,就会连带着缅怀起它所有相关的事物。
一切似乎就是从这里开始脱离预定的轨道,从微阳内部的变动,到他获得傩面,身份转变,卷入无尽的纷争。
如今,在风暴即将平息的黎明前,他又回到了这座矗立于风暴中心的巨塔顶端,像是一场不可言说的宿命。
他将发散的思维努力浪费在这电梯上升的一分钟里,而后,还是停了。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打破了电梯里粘稠的静默。
冰冷的合金门无声滑开,迎面而来的是死寂的空气和一股若有似无的烈酒香。
顶层到了。
视野豁然开朗,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城市沉浸在黎明前的暗蓝与零星灯火交织的氛围中。
而电梯正对着的,是那间开阔得近乎奢侈的总裁办公室,空旷的空间里,只有一人。
却出乎意料的不是他要找的人,因为光看背影,对方的肩背远比江离山开阔。
齐林突地皱起了眉头。
手机上传来的定位信号明明显示江离山来到了此处,而这三十八层视野开阔得像是传说中的无天无地之所。
他会躲到哪去?
但没时间给齐林多想,似乎是听到了电梯门开启的声音,对面的人缓缓转过身。
江震霆。
昔日掌舵帝国的威严依旧,只是如今掺着夜色看,才发现他确实已经有些老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细密的裂纹,蔓延在他脸上那一切尽在掌控的神态下。
齐林大步踏出电梯轿厢,作战靴踩在纤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风衣猎猎。
他的自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没有埋伏的气息,最重要的是,也没有江离山的身影。
办公室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平衡感,像绷紧的弦。
「江董,」齐林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江离山呢?」
江震霆看着他,眼底泛起些微的波动。
齐林不知道的是,江震霆对他的印象要远比他所认为的深。
因为齐林从记事起便是那种无依无靠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全部要靠自己拼了命的争取,所以他离开大学进了工作也一样。
公司内部甚至有不少人会暗自说齐总是要和资本家一起挂在路灯上的卷王,因为这个家伙刚进入公司在实习期的时候就自己同时担了四个重点项目,每天加班到接近凌晨,一月三十天无休————
甚至有很多人公开问过你这幺卷只会让老板多提一张法拉利,你又能得到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