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很重啊。」齐林的思维莫名的发散。
楼宇的轮廓在暮色里呈现出模糊的剪影,几点稀疏的灯火,是别人家的烟火气,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像一个沉默的感叹号。
谛听也不在,最后一天的时间里,他去陪了李素琴,懂事到让人欣慰。
大家想必也在各做各的准备,或者各忙各的心事,如此一来倒是他最闲了,连装备都是别人准备好的,自己只需要收拾一下衣服。
也不需要,或者说没有任何人需要他陪。
齐林莫名的失落。
他总觉得自己变了,以前他很享受孤独,可现在竟然没来由的感到了失落。
或许是失去记忆的缘故吧?
人其实只是一个空荡的躯壳,记忆裹挟着时间才塑造成他的魂魄————可他莫名的失去了太多东西,让他整个人空荡荡的,变得害怕起了孤独。
那声「麒麟」,草木,少昊氏,伯奇等人的脸交织在一起。连同鬼疫,第一傩神等无声的庞然阴影————构筑成一条他既看不清来路也难望尽头的道路。
他为什幺要踏上这条路?又凭什幺能走下去?
他依旧会怀疑这个问题,但已经不会再有任何踌躇和回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腕表冰冷的金属表带,触感真实而冰凉疲惫如同潮水,无声无息漫上来。
他没有再抗拒,眼皮有些沉重地垂下————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远传来一声模糊的汽车鸣笛,将他连同那点迷惘,一起温柔地覆没。
时间回溯到农历二月初六。
一条深暗的小巷内,身穿深灰色风衣的年轻男人看着手机,萤光反射在深红色的,金目威严,獠牙暴起的傩面上。
「诸位看官,且听我道来一段古今奇事。」
屏幕内,红绸无风自动,面覆玄黑底漆,鎏金勾勒着重瞳、逆鳞与螺旋双角傩面的说书先生,身着一身宽松的黑色素袍,站在桌台后。
他的背后是简易的遮风棚子,用木枝顶着红蓝白相间的塑料布,面前是贫瘠的黄泥地,地上摆满了掉漆的长凳,只可惜,这样的艺术形式在现代早已过时,就算是村里也不多见,所以一直无人落座。
没人,他却也不气恼,只是将醒木握在手里,似乎在等什幺。
不多时,一只孤零零的大黄狗路过,嗅了嗅,擡起后腿对着椅子,似乎要做些不文雅的行为。
「啪!」
这时响木猛地一拍。
大黄狗「汪」的一声被醒木惊跑,说书人的目光似乎转移到它身上,面具后发出得逞的笑声,看向远处,远处林海涛涛。
但他并非纯粹的恶作剧,而是继续郎朗开口,仿佛已经等到了他想要的:「今日开讲,便说一说那红尘万丈中的一桩离奇公案。」
「话说那英豪身入俗世历灾厄,本是人间一浮萍,朝九晚五寻常身。」
「怎料平地惊雷起,凶案栽赃扣顶门!」
「死者血书留案情————所书之人,公子齐林!
他的折扇轻点虚空,郎朗大笑,突地有风起,数条长凳前的落叶褶皱,碎石翻滚,似乎有无形之人或鬼魅坐在了那里。
唱鬼唱神,唱天唱地,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化为了实形。
但说书人不曾理会,而是轻缓顿挫,继续开口:「洪流既入,际遇自生。」
「先是雨夜高架逢异客,谛听此子追车来。」
「这少年耳通人意,能辨世间真假音;鼻嗅欲火,可晓世人善恶心。恰似天赐一杆听风耳,助他探那世幽冥。」
「啪!」
响木又拍!
「说那少年,历经尘世多少难,才换此一偶遇,只可惜残存之忆也在车头下化作泡影。」
「然,各中汹涌,谛听被追踪之真相,为何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