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痕未冷,偷天换日手,剜去自家心头一段记忆痂,缝进一段太平无事的旧画匣。
您说荒不荒唐?可不可怖?
神魔博弈一盘棋,他竟先拿自家魂魄当了赌注填进去!」
他的傩面微擡,扫视无声。
「如今这天平险恶摇,他为民契,已识乾坤,犹怜草木,即使草木亦是祸乱引;
懵懂众生如墙草,利来聚,利去分;
暗处鬼疫伺深渊,只待英雄行差错。
但公子已纳甲作,收穷奇,驱恶意之源,持双刃之锋,何须惧怕尔等魑魅魍魉!
即使身负历史之谎言,即使忘却所有————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醒木雷霆般炸响,红绸与狂风掀飞,这临时搭的棚间摇摇欲坠,一如英雄不在的乱世。
突地天色暗起,树荫涌动,桌椅猛烈的碰撞起来,发出嘈杂之极的声音,观众席明明空空如也,却像是有人惊惧,有人胆颤,又有人不言,有人怒喝。
但说书先生未曾理会。
「这千年之局,不必争一朝之息,尔等若贪图人间————便尽管去夺寻吧。
「无妨无妨,毕竟后事如何,皆待下回分解!」
他笑声郎朗,突地转了视角,看向了戏台边侧方的一处,像是在看着一个人的眼睛,或者镜头。
说书先生笑了,最后一拍醒木,双手持扇,躬身退去,这便是旧时说书散场的礼仪。
二男人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他似乎有些不舍,一遍又一遍的听着视频中壮阔且豪迈的声音,骨节分明的手指迟迟未落。
然而,他最终还是金目一暗,像是闭了眼,把这段视频点选了删除键,随后头部莫名的往后一仰,像是有无形的东西击穿了他的头颅,带走了他的过往。
然后,他站在昏暗的小巷里,轻轻擡头,看到了入口处贴的一块铭牌:
【小谷巷】
这是去往家里的必经之路,也是他怀念的其中之一————可他已经无法再赶赴其他地方了,只得最后留恋的望了一眼。
「以后,我可能便不再是我————为了思想不再被祂们发现,销毁们的记忆,只得遗忘一切,依附穷奇的「言假为真」再行一遍旧路。
我大概会失去很多,又要变得像开始那样,踌躇,迷茫,对一切怀疑不解。」
「甚至会忘了要来喂你们————」
「真是对不起。」
年轻男人轻轻蹲下,这次,他没有在乎那整洁的风衣浸入积水。
「喵~」黑暗的空巷显现出几双黄绿色的光点,猫咪们试探的走了出来,发现男人后,高兴的扑了上去。
男人温柔的,轻轻的摸了摸流浪猫们的头顶,站了起来。
他本来想不做停留,可好像心中终究是有些不舍,鬼使神差的再度掏出了手机————
把他救助的猫咪们,拍摄,留念在了手机中。
这也是他少数可以记得的,不怕被祂们巡查到的东西。
那条说书先生的视频终于删除干净了,可怪异的,手机删除前仍在响,像是说书先生在执着的诉说着某种预言————
「三月初七清明雨,英雄再入乱世。」
「诸位看客一—」
「好戏,就此开场!」
【第一卷,说谎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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