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话筒里重新传来清晰的声音,是李家大公子那标志性的沉稳语调,只是此刻听不出任何情绪:“柳生。”
他停顿了半拍,仿佛在斟酌最后的决定:“这般看来,燕京大中与申城永乐,确是关键。”
老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如你所愿。”大公子终于说出了老柳最渴望听到的话,“我现在就立刻动身,飞一趟内地申城。”
轰!
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几乎砸得他灵魂出窍。
一股巨大的,近乎虚脱的轻松感瞬间席卷全身,连带着之前国美受辱的刺痛都暂时被压下。
成了!
至少,李家这棵大树,他暂时保住了!
只要李家肯下场,只要大公子亲自出马,拿下陈校尉,再配合他搞定张大忠,联盟的骨架就还在!
陆阳,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这下看你还怎么跟我斗。
“李生英明!多谢李生信任!”
老柳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刻意压制而微微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强的煽动性:“申城之行,必定马到功成!我在燕京等您的好消息,张大忠那边,我亲自去谈,定叫他心悦诚服,加入联盟!”
电话挂断。
老柳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名贵的西装内衬上,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
但他顾不上这些,猛地从沙发里站起,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红光。
“走!马上登机,飞燕京!”他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锐气,仿佛刚才在国美受辱的不是他,仿佛胜利已经在向他招手。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更加骨感,也更加冰冷。
在燕京大中电器总部,气氛远不如老柳预想的“心悦诚服”。
张大忠,这位以稳健著称的北方零售巨头,热情地接待了风尘仆仆的老柳和李家随后派来的另一位代表。
宽敞的会议室里茶香袅袅,笑容满面,场面话一句接一句,充满了“共御强敌”、“行业大义”的豪情。
但当话题真正切入核心,联盟的构建与股权的整合时,张大忠那张圆润和气的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变得如同深潭般难以捉摸。
“柳总,李家能看得上我们大中,是大中的荣幸,也是对抗那位的需要啊。”
张大忠语气诚恳,亲自给老柳续上热茶,“联盟,我们大中绝对支持!同舟共济嘛!但是……”
这个“但是”让老柳的心头警铃大作。
“大中卖场,是我和兄弟们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就像自己的孩子,控股权这个……”
张大忠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实在是不方便交出去的。
“不过,为了表示我们合作的诚意,也为了缓解眼下扩张的资金压力,我们可以分别出售给联响和李家,每家不超过……嗯,百分之九点五的股份,这个额度,足够体现我们的结盟诚意了,也能让李家参与到大中的发展中来,柳总您看如何?”
百分之九点五!
分别出售!
老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戴上了一副僵硬的面具。
这和他预想的“整合”、“主导”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这分明只是引进财务投资人,而且份额小到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
所谓的“联盟”,在张大忠这里,仅仅等同于交钱从他这里买个口头“结盟”,而非交出指挥棒。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老柳的后脑。
他强忍着掀桌的冲动,喉咙发干,艰涩地开口:“张总……这,份额是不是太少了点?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投资,更是整个联盟步调一致的力量……”
“柳总啊。”
张大忠那圆润和气的脸上,笑容依旧像刚沏好的茶汤一样温润,但眼神深处那潭深水却纹丝不动。
他轻轻放下紫砂壶,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大中这点家业,凝聚着太多老兄弟的心血,就像亲儿子,哪能随随便便就把‘当家’的钥匙交出去呢?这9.5%,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李家能来,是看得起咱们,大家一起发财嘛!至于步调一致……柳总放心,只要是对抗那位‘世纪’的,我们大中肯定站在统一战线!”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软钉子,扎得老柳心口生疼。
他脸上的肌肉几乎要维持不住那僵硬的“理解”表情,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