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在意,就这么低着头,快步冲下台阶,迎着瓢泼大雨,径直冲向停在路边那辆半旧的桑塔纳公务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去第七中学!快!”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桑塔纳的引擎发出一阵低吼,车轮碾过积水的地面,溅起高高的水花,迅速汇入雨幕中的车流。
就在桑塔纳驶离政府大院的同时,马路对面,一辆低调沉稳、线条刚硬的黑色奔驰S600防弹轿车静静地停在雨帘之后。
深色的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车内,陆阳深邃的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锁定着对面那道在暴雨中一闪而逝、显得格外纤瘦落寞的身影。
雨水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那份孤寂与倔强更加清晰。
他的心,像是被那冰冷的雨水狠狠攥了一下。
“开车。”陆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跟上前面的车。”
黑色的奔驰如同雨夜的幽灵,悄然启动,无声地滑入车流,紧紧咬住了那辆在风雨中疾驰的桑塔纳。
一路颠簸泥泞。
当陆阳的车最终停在赣州第七中学外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所谓的“市重点中学”,其破败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低洼的地势使得整个校园如同泡在水塘里,浑浊的泥水几乎没过了脚踝。
倾斜的那栋三层教学楼,墙体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缝,像一张张绝望张开的口。
窗户玻璃破碎,裸露的钢筋扭曲变形。
旁边临时用作安置点的体育馆,其实也就是个大点的破旧平房,里面挤满了惊魂未定的学生,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挤在同样破旧、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旁,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湿冷、霉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贫困气息。
“连市区里的学校……都这样了吗?”陆阳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市区尚且如此,那些真正山沟沟里的学校,又会是怎样的一副赤贫光景?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在一间临时充当医务室的教室里,杜玲玲正半跪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她脱下了被雨水完全打湿的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大约十一二岁、左腿被划伤、正在哭泣的红领巾小女孩。
她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孩子,一边用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女孩腿上的血污和泥水,眼神专注而温柔。
雨水顺着她湿漉漉的鬓角滑落,滴在孩子稚嫩的脸庞上,她却浑然不觉。
那一刻,她身上卸下了所有副专员的威严,只剩下一种母性的光辉和一种近乎悲壮的专注。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更加瘦削苍白,但那份为了守护这些孩子而散发出的坚韧,却让陆阳心头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