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得知许思琪带着女儿正式回到申城的那一刻起,殷明珠就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对方可能会盛气凌人地发来律师函,要求当面谈判;可能会通过媒体放出更尖锐的言论;甚至,对方那位泼辣的母亲杜媛媛,可能会再次忍不住跳出来搞些小动作…
她甚至在心里预演了各种交锋的场景,无论是冷漠的公式化对话,还是撕破脸皮的激烈争吵。
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道裂痕,早已深如鸿沟,回到从前校园里那种无忧无虑、亲密无间的时光,已是痴人说梦。
然而,预想中的“交锋”并未到来。
她等来的,只有助理每日更新的、关于这位好闺蜜在申城“安营扎寨”的详尽报告,买房,成立分公司,组建团队…有条不紊,从容不迫。
“殷总。”于丽站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困惑和担忧,“这位许小姐…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官司悬在那里不理会,反而一门心思在申城扎根…这不合常理啊。”
殷明珠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变得愈发幽深锐利。
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昂贵的签字笔的金属笔帽,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咔哒声。
于丽见老板沉默,心中的不安更甚,忍不住将担忧挑明:“我怀疑…他们这是想先把桥头堡建稳了,下一步就是把星加坡的总部也整个儿迁到申城来!到时候,思霏传媒摇身一变成为本地企业,依托他们在海外积累的资源和新迁入的‘身份’,再跟我们打擂台…那形势就对咱们大大不利了!下一次官司恐怕就没这次这么容易…”
于丽的担忧合情合理。
在商业竞争中,本土企业的优势不言而喻,尤其是在申城这样关系网盘根错节的地方。
失去这个优势,明珠传媒面对的将是一个更加强劲、根基更深的对手。
殷明珠终于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缓缓将香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她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
“或许…你说的可能对。”殷明珠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冷静,“迁总部,思霏传媒是极有可能做的,把重心彻底放回国内,甚至是迁到申城…”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宇,“这一步,她迟早要走。”
于丽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猜中了老板的心思。
“不过。”殷明珠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带着几分莫名意味的弧度,“原因嘛…倒未必是如你所想,非要跟我殷明珠斗个你死我活,非得在这场官司上压我一头才甘心。”
“啊?”于丽愣住了,一脸茫然,“不是为了官司…那是为了什么?”
殷明珠摆了摆手,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和了然:“具体原因跟你无关。”
她顿了顿,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道,“其实…跟我,跟明珠传媒,也没太大关系。”
这话让于丽更加摸不着头脑。
“这…”于丽欲言又止。
“你先出去忙吧。”殷明珠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