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福田区官员何卫军”,眼神微凝。
这位即将离任的老书记,此刻来电,意欲何为?
陆阳接通电话,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尊重:“何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何卫军爽朗却带着一丝探究意味的笑声:“哈哈,小陆啊,没打扰你吧?我这边收到点风声,听说你今天下午在机关幼儿园门口,跟人闹了点‘小误会’?”
不愧是深耕基层多年的老书记,消息灵通得很。
陆阳心中了然,语气平静地承认:“是有这么回事。何书记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嗨,我这位置,就是个信息集散地嘛。”何卫军打了个哈哈,随即切入正题,语气带着点“和事佬”的味道。
“小陆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对方呢,也是咱们区里有点头脸的民营企业家,搞绿化工程的‘山水园林’老板,张茂才。他这人吧,平时是有点爱显摆、说话不分场合,但要说真有什么坏心思,我看也未必。你看…是不是让他出来,当众给你和弟妹诚恳地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陆阳握着手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语气却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明知故问的“天真”:“何老,”他换了个更显亲近但同时也更显疏离的称呼,“您是长辈,我冒昧问一句,您这是在…帮人当说客吗?这位张老板,难道是什么连我陆阳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咳咳…”电话那头的何卫军显然被陆阳这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笑声变得有些干,“小陆你这话说的!‘大人物’?他算哪门子大人物!在我何卫军面前,他也不过就是个土老板!再说了,让你陆大老板惹不起的人,咱们鹏城还没生出来几个呢!”
他赶紧撇清,“我呢,纯粹是有人把话递到我这儿了,想看看这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闹大了,对谁面上都不好看嘛。”
何卫军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不过嘛…听你这口气,看来张茂才那龟儿子这次是真把你得罪狠了?他想的‘化了’,怕是不成了?”
陆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算是默认。
“行!明白了!”何卫军的声音陡然变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替天行道”的义愤,“小陆啊,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优秀企业家,是我们福田区的骄傲!你在咱们区受了委屈,我这个当书记的,代表区里,也不能当看不见!”
他的语气转冷,透出官场老狐狸的算计:“正好,在我离任之前,手里这点签字的权力,还没过期作废!”
他用一种仿佛闲聊家常,却又字字如刀的口吻说道,“这个‘山水园林’嘛,张茂才这几年,仗着有点关系,可没少从区里的城建绿化项目中捞油水,日进斗金,风光得很呐!区里挣钱的绿化工程,都快成他家的自留地了。”
他话锋再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我看啊,这挣钱的机会,也该换换人了。当然喽,这点‘小钱’,陆大老板你肯定是瞧不上的。”
他巧妙地捧了陆阳一下,随即图穷匕见,“正好,山水园林背后那点靠山,在区里也不是没有对头。我呢,就做个顺手人情,把接下来几个关键地段、油水最足的绿化项目,直接批给张茂才那个对家!”
何卫军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弄权术的快意,“让那小子知道知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是什么下场!顺便嘛…”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让他们继续在下面打擂台,狗咬狗,一嘴毛!省得有些人觉得离了我何卫军,他们就真能只手遮天了!等我走后,区里的水,还得继续浑着搅,才符合大家的利益嘛!你觉得呢,小陆?”
这番话说得赤裸又老辣。
何卫军根本没打算真正调解,而是借着陆阳的不满,顺势打压张茂才,扶持其对手,既卖了陆阳一个大人情,又在自己离任前搅乱局面,埋下钉子,平衡各方势力,确保自己的影响力还能持续一段时间。
至于张茂才,只是一个用来杀鸡儆猴、顺便搅局的可怜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