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炎见状,强压下上一局的怒火,稍缓神色。
“竹林七贤都是名士,其放达超逸,不拘礼法,正是我朝所推崇之真风骨!”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本身是魏晋之交的的人,如今加入我晋国,而并非是魏国,更是足以说明我大晋才是天命所归!”
司马昭也点头附和。
“兄长所言极是,七贤风采,当世无双。”
司马懿目光则是紧锁曹魏阵营,并未放松,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就在此时,曹魏阵中走出一道身影。
头戴葛巾,身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脚蹬芒鞋,手中一束带着晨露的野菊散发着淡淡清香。
“五柳先生?”
曹丕见到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敬意。
而这一名人杰对曹操、曹丕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缓步踏入棋格之中。
既不抚琴,也不清谈,只望着天边流云,悠然吟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诗句轻缓,却如惊雷炸响。
嵇康的《广陵散》琴音骤然滞涩;阮籍的白眼显得空洞;山涛的身影更是微微一滞。
清谈变得苍白,连那浓郁的酒香似乎都淡了几分。
来人的行为没有任何华丽与潇洒可言,只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恬淡与自足,却像一面清澈无比的明镜。
照出了七贤的“放达”之下,或多或少藏着对权力的妥协与无奈。
这份源自内心、扎根泥土,对虚伪官场的反抗的田园诗风,才是真正的“风骨”。
“竹林七贤”的身影在此人诗中散发的宁静光芒中渐渐变得模糊、虚幻,他们的“假风流”被对方直接放逐,真正地归于田园之中!
“这人是……陶渊明!”
司马炎如遭雷击,猛地站起,失声惊呼,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向方格中那采菊的布衣身影。
“他……他明明是晋时之人!为何……为何会归于曹魏阵营?!”
他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这不可能!我大晋标榜名士乐土,厚待士族,他为何要如此?为何要背弃我大晋帮助大魏国!”
“是的……他怎么会在此地……当初,父亲可是亲自上门三次去请,他都没有答应,如今……”
司马昭也失魂落魄,犹自喃喃。
司马懿死死盯着棋局中那从“曹魏”阵营中走出来,击败了自己一方的人,无疑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晋朝标榜的“名士乐土”之上!
“妙哉!妙哉!”
曹操笑声如洪钟大吕。
“司马仲达,你可看明白了?这煌煌文脉,这铮铮风骨才是我华夏文明流传的珍宝,岂是金玉其外的空壳与背信弃义的污浊所能承载?”
“民心所向,方为大道!尔等焉能长久?!”
“哼!”
司马懿面如玄冰,猛地一甩袖袍。
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惨淡的流光,裹挟着面无人色的司马炎、神色复杂的司马昭等人离去了,只留下了曹操那回荡不休的豪迈笑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