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那牙婆急了,插嘴道:
「官爷,老婆子我可没说谎。这丫头的家人真是我帮忙埋的,那七两银子我都填进去了,甚至还倒贴了不少呢。」
姜暮冷冷看向她:「怎么埋的?」
「当然是……」
牙婆刚要张嘴胡吹,可一触到男人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卡住了。
她心虚避开目光,讪讪道:
「这……棺材如今也贵啊,就算是最便宜的杂木薄板,加上人工费……」
显然,这女人在安葬事上随意糊弄了过去。
姜暮又询问了小女孩几句,详细了解了情况后,他站起身子,对牙婆说道:
「人,我买了。」
牙婆一愣。
那管家见状,悄然离去。
毕竟民不与官斗,这种事情别掺和的好。
牙婆无奈道:
「官爷既然问了,我也就不骗您了。那七两银子确实没怎么花,但这丫头这几日的吃喝嚼用,怎么着也得值个三两吧?
若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劈!您若是想要,给我三两银子,人您领走,就当老婆子我做善事积德了。」
姜暮伸手摸向怀里,却摸了个空。
来时换了公服,钱袋忘带了。
牙婆是个察言观色的老手,立刻警惕起来:
「官爷,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也不容易,您可不能白拿人啊。您若是要强抢,那我……我可就只能在这儿嚷开了……」
姜暮心中不耐。
正想着要不去隔壁街自家珠宝店取点银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恼怒的声音。
「姜大少爷,跑得挺快啊!」
只见楚灵竹俏立在巷口,气喘吁吁的。
少女一袭翠绿罗裙,裙摆随着呼吸轻轻摆动,宛如初春枝头最鲜嫩的一抹柳色。
因为跑得急,她皙白的脸颊染上两团红晕,几缕发丝贴在鬓角,非但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娇憨动人的生气。
「来得正好。」
姜暮也没客气,直接伸出手,「给我三两银子。」
「?」
楚灵竹一愣,没料到这厮见面就要钱,
下意识便要呛回去,姜暮却道:
「我是你东家,又不会赖你的帐。快点,不然那药铺我就重新找个掌柜经营。」
「你——」
楚灵竹气得咬了咬下唇,狠狠瞪他一眼,还是从腰间绣花荷包里翻出三两碎银,拍在他掌心,
「给你!给你!」
「肯定又是去勾栏听曲儿忘了带钱!」
姜暮接过银子,也不解释,随手丢给那牙婆,摊开手掌:
「卖身契。」
牙婆这才不情愿地将卖身契递了过去,还不忘奉承一句:「官爷心善,以后这丫头跟着您也是享福了。」
楚灵竹看到这一幕,有些发愣。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这纨绔跟她要钱,竟然是为了买这个跪在地上的小丫头?
她仔细打量着小女孩。
瘦小,枯黄,脏兮兮的,像只没人要的小流猫。
显然纨绔买她不是为了美色。
她心中泛起一丝诧异,忍不住问:「你买她做什么?」
姜暮将卖身契收入怀中,淡淡道:
「家里太空了,没人帮忙干活,买回去添些劳力。」
就在这时,先前纠缠楚灵竹的白衫男子也终于追了上来。
看到姜暮后,男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拱手笑道:「姜晨兄,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抱歉,我不认识你。」
姜暮也没看他,拉起地上的小女孩离开了。
男子笑容僵在脸上。
楚灵竹见他吃瘪,掩着小嘴轻笑出声。
她想了想,迈步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姜暮皱眉。
「废话,当然是跟你回家拿钱啊,免得你这无赖耍赖不还我。」
楚灵竹扬起小巧的下巴,俏生生白他一眼,随即指了指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
「她叫什么名字?」
姜暮一时语塞。
好像……
到现在还真不知道这丫头叫啥。
正打算掏出怀里的卖身契瞅瞅,便听小女孩细声开口:
「我叫元阿晴,娘亲给我起的。」
楚灵竹看向姜暮,眼中疑色未消:
「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小丫头?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好心过。」
她还是觉得这纨绔突然转性买个小女孩,指不定安的什么心,所以才特意跟来看看,免得这小羊羔入了虎口。
姜暮没有隐瞒,一边走,一边简单将元阿晴家中变故说了出来。
听完小女孩遭遇,楚灵竹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一圈。
方才那点调侃心思也没了。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这丫头卖给我吧。药铺里正好缺个人帮忙拣选药材。」
姜暮没理她。
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头对元阿晴道:「先带我去你家人安葬的地方。」
元阿晴怔了怔,默默点头。
楚灵竹瞧着心酸,瞥见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便跑过去买了一串,递到元阿晴面前,柔声道:
「小妹妹,吃个糖葫芦,姐姐送你的。」
元阿晴小脸涨红,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怎么也不肯接。
直到姜暮说了句「拿着吧」,她才怯生生接过,对着楚灵竹低声道谢。
但她没有吃,只是攥在手里。
姜暮又问楚灵竹借了些钱,在路边香烛店买了些黄纸、冥镪和线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