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夫人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墙壁前,像是抚摸爱人一般,轻柔抚摸着冰冷的墙面。
「夫君,这世上只有你,才是真的对我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弯下腰身。
男人见状,呼吸渐促,起身走了过去。
韩夫人眯起眼眸,抚墙的指甲微微用力,在墙面上刮出一道道浅痕。
她将唇贴在墙面上,轻轻一吻,眼中却淌下泪来:「夫君,我好爱你,真的好想你————」
「可是,与你做了二十年夫妻。」
「不过你放心,若是妾身哪天死了,定会拉着那姓姜的一起陪葬。
到时候,咱们一起在阴曹地府团聚————夫君,你一定要等我啊。
咱们三个————嗯————一定能把日子过好的————」
姜暮回到家里。
元阿晴已经贴心地备好了热水。
简单洗漱一番后,姜暮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韩府门口的那一
幕。
韩成虎当时的表情太奇怪了。
他当时想说什么?
他好像很怕他媳妇?
姜暮又想起兰柔儿说过,曾在深夜看见姑姑在屋内晾衣服。
半夜三更不睡觉在房里晾洗衣服?
这事儿怎么想都透着股邪性。
不对劲!
这女人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看来有必要暗中调查一番。
毕竟楚灵竹那丫头和兰柔儿走得近,若是韩家真有什么猫腻,难保不会牵连到这丫头。
不过在此之前————
先把明天的生辰过了。
姜暮打了个哈欠,强行将思绪拉回。
也不知道柏香那女人,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
房间内。
柏香正泡在洒满花瓣的浴桶里,满脸愁容。
直到现在,她还没想好明天该送那个混蛋什么礼物。
做一桌好菜?
会不会太敷衍了?
送点金银珠宝?
太俗气,而且那家伙现在也不缺钱。
女人郁闷地捧起一捧水,哗啦啦地浇在自己头上。
水珠顺着乌黑长发滑落,淌过纤白的脖颈和精致锁骨,没入氤氲水汽中————
——
烛光摇曳。
映着桶中起伏的雪腻曲线,每一寸都美得惊心动魄。
「烦死了!」
她拍着水,气鼓鼓地嘟囔着,「再催我,就把这一桶洗澡水送给他算了!」
头疼半晌,她又想起正事。
也不知自己那个属下究竟有没有查到「双鱼玉佩」的下落。
想要复国,双鱼玉佩是关键。
因为她的星位与镜国国运是绑定的。
这也是当初父皇为何逼她来和亲的原因,企图用大庆的鼎盛国运来滋养她的星位,延续镜国气数。
可惜,并没有成功。
而镜国覆灭后,星位虽然还在,却日渐不稳。
仿佛随时都会脱离掌控。
尤其是上次鹿台大火那晚,为了躲避皇宫深处那位钦天监老祖宗的窥探,她强行施展了隐星秘术,险些将星位弄丢。
如今每次动用修为,都要提心吊胆。
「双鱼玉佩————双鱼玉佩————」
柏香擡起一只雪嫩嫩的小脚儿,架在桶沿上。
水珠顺着颗颗纤巧可爱的脚趾滴落,在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那个算命的老瞎子该不会真在骗我吧?」
「本宫真的能在这地方,遇到双鱼玉佩?」
次日一早,柏香以为姜暮又会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问「礼物准备好了没」。
结果对方吃过早饭便急匆匆出了院子,也不知忙什么去了。
将锅碗洗刷后,柏香想了想,叫上正在修炼的元阿晴,一同出门采买肉菜。
她打算做一桌丰盛的晚宴,顺便去乐器铺瞧瞧。
或许买支笛子或箫比较好。
虽然琴棋书画她皆有涉猎,但毕竟多年未曾碰过乐器,手艺怕是生疏了不少。
不过用来应付那个不懂音律的粗人,凑合吹上一曲,想必也足够交差了。
到了午间,姜暮仍然没有回家。
柏香也不在意,继续在厨房里忙活。因为菜肴比较丰盛,元阿晴也在一旁帮着打下手。
时间点点流逝。
夕阳渐沉,天边染上橘红,姜暮却依旧不见踪影。
此时厅堂内的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红烧的、清蒸的、爆炒的————样样不重复,样样精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柏香解下围裙,看了看逐渐暗淡的天色,望着满桌精心烹制的佳肴,心头忽然有些发空。
这家伙————难道不回来了?
若是有任务,或是被公务绊住,怎么也不差人回来传个信?
女人原本平静的心湖,此刻有了些许慌乱。
应该很快会来的。
她安慰着自己。
然而,随着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姜暮还是没回家。
这下,柏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元阿晴还在厨房和正厅之间来回忙碌,摆放着碗筷。见柏香倚在门边,神色有些萧索,不由疑惑道:「怎么了香姐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柏香对她比划了个手势:
【别忙活了,你家老爷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
「啊?」
元阿晴一愣,大眼睛眨巴着,「老爷跟你说了?」
柏香摇了摇头:【没有,但我感觉他不会来。】
「不会的。」
元阿晴将筷子摆正,脆生生道,「老爷肯定会回来的,他最看重今天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
柏香看着眼前这个对姜暮有着无保留信任的小丫头,有些不解。
元阿晴直起腰,认真道:「因为老爷是天底下最好的老爷,他绝不会让香姐姐伤心的。」
柏香怔了怔,随即自嘲一笑。
傻丫头。
她没再比划,只是默默走到门槛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望着头顶那方渐渐被夜色吞噬的天空,怔怔出神。
等到夜幕彻底降临,星子寥落,却始终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柏香轻叹一声,彻底死心了。
她刚要起身,院门忽然被敲响。
「是老爷回来啦!」元阿晴连忙跑去开门。
柏香唇角微微翘起。
哼,这家伙还知道回来啊。
看在他差点错过生辰,今晚的箫曲就不吹给他听了,反正他那种俗人也听不懂,权当惩罚。
她刚准备回屋去取那支紫竹箫,却见元阿晴开了门又折返跑了回来。
小丫头脸上并没有欢喜,反而满是黯然:「香姐姐————不是老爷。是张大魈叔叔,他说————老爷衙门里突发紧急公务,被绊住了,今晚不回来了。」
柏香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面无表情地走回厅内,在餐桌前坐下,一个人默默吃了起来。
见元阿晴还愣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柏香擡手比划:
【愣着做什么?过来吃饭。】
「哦————」
元阿晴失落地走进屋。
不知是不是烛火摇曳的缘故,她总觉得香姐姐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红,可细看,那张脸上又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与平日没什么两样。
柏香吃着这些自己全心投入烹制的菜肴,忽然觉得,今晚的饭菜,味道比平日差远了。
一点也不可口。
幸好那家伙没来,不然又要唠叨了。
她有些庆幸地想。
吃着吃着,她忽然感觉脸颊上一凉。
擡手轻轻一拭,指腹上沾染了一抹湿润的水痕。
柏香愣住了。
看着指尖的那滴泪,她有些恍惚,又面无表情地继续夹菜。
有点伤心呢。
为什么会伤心?
大概是因为那个混蛋从很早之前就开始铺垫,一天天地在她耳边念叨,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让她也不知不觉地被带进了那种期待里。
情绪一点点堆叠起来,堆得高高的。
结果到了最后时刻,对方却轻飘飘地抽走了底座。
轰然倒塌。
那种落差感,确实很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