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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个礼物,至于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么?

姜暮心下好奇,放下筷子走出厅堂。

院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柏香的身影,只有清冷的月光洒满一地银霜。

元阿晴搬来一把椅子:「老爷,您先坐。」

姜暮皱了皱眉,好笑道:「你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老爷您坐。」

元阿晴推着姜暮坐下,然后小跑到院角的一株桂花树下,拿起了那把葫芦笙。

少女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将吹嘴凑到唇边。

婉转的曲调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质朴空灵的声音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纯粹与宁静,在小小的院子里晕开。

姜暮听得入神时,忽见一道柔美倩影悄然出现在院中。

那一刻,月光仿佛有了实体。

化作一朵盛开的雪莲,轻柔包裹着女人的身姿。

更让姜暮惊讶的是,柏香换了衣裳。

平日里常穿的那身素朴长裙,此刻换成了一袭白色的云纹广袖裙。

衣饰依旧简约,并无太多绣饰。

可穿在她身上,却莫名透出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

仿佛她本就该这般穿着,立于琼楼玉宇之间。

她脸上还戴了一层轻纱。

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平添几分神秘。

「这是————」

在姜暮愕然的目光中,在元阿晴婉转的曲调里————

柏香素手轻扬,广袖飞扬,翩翩起舞。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女人动作轻盈如燕,腰肢柔软若柳。

每一次旋转,裙摆便如层层叠叠的昙花般绽放。好似将那十里春风都揉碎了,藏在那一袭裙角里。

「髣髯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姜暮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句诗词。

她的舞姿不是刻意雕琢的媚态,而是与天地韵律浑然一体的自然。

仿佛她不再是一个凡人。

是的,没错。

柏香最擅长的,便是跳舞。

身为镜国最尊贵的公主,她曾担任祭祀之职。

每逢大典,必于祭坛前献舞祈天。

但此刻她跳的这支舞,褪去了祭祀的庄重,多了一丝女儿家的柔情。

除了早已故去的母亲,她从未给这世间任何一人跳过。

这就是她的礼物。

在烟花升空的那一刻,在「香」字在夜空中绽放的那一刻,在他将那枚刻著名字的戒指套在她手指上的那一刻————

她就决定了。

将这支舞赠予他。

感性也罢,冲动也好。

或许明日她会后悔,会懊恼,但这一刻,她愿意。

院内,岁月静好。

轻灵的少女吹着曲儿,如仙的女人跳着舞,英俊的男人看着画中人。

风在树梢低语,云在天边缝绻,月在云中半遮面。

这一刻的他们,似乎变成了一格被时光琥珀封存的旧梦。

无论往后岁月如何变迁,这一幕,永远不会褪色。

小院清幽,其乐融融。

随着月潜西楼,夜色渐深,这场属于三个人的欢愉和浪漫,终究落下了帷幕0

洗漱过后,姜暮躺在床上。

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柏香那惊鸿一瞥的舞姿。

挥之不去。

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是真的心动了。

从未见过一个人跳舞能跳得如此好看,不是那种搔首弄姿的媚,而是一种直戳人心窝子的美,让人连呼吸都忘了。

「这女人————藏得挺深啊。」

姜暮摩挲着下巴,「做个老婆是真不错啊,又能跳,又能持家。」

但————

让他再主动求婚?

那不可能。

我也是要面子的。

这次,必须等这女人自己开口。

哼哼。

房间内。

红烛摇曳,轻纱笼月。

床榻上,已经处于「后悔加无敌尴尬到脚趾抠地」状态的柏香,正穿着单薄的寝衣,长发散乱,在床上来回翻滚,烙着大雪饼。

啊啊啊啊!

我在想什么啊?我为什么要跳舞啊?

我是疯了吗?

太丢人了!太羞耻了!

柏香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把时光倒流回去。

凭什么?

凭什么我堂堂一国公主,大庆名义上的皇后,要给一个纨绔少爷跳舞助兴?

——

这姓姜的到底给本宫灌了什么迷魂汤!

可恶!太可恶了!

想到自己跳舞时男人目不转睛盯着看的眼神,还有脸上那一抹笑意————

「他一定是在笑我!他肯定在心里笑话我!」

「啊!!!这个混蛋!」

柏香羞愤欲死,拉过被子把自己蒙得紧紧的。

若是被曾经那些见过她凤仪万千,高冷不可侵犯的人看到,堂堂镜国公主竟有如此小女儿的情态,怕是会惊得下巴都掉到地上。

即便是她最贴身的女侍,也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人们总是忽略了她的年龄。

事实上,她还年轻。

她也想和普普通通的少女那样玩闹。

也曾想天真烂漫。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快没气了,柏香才探出小脑袋透气。

女人娇美无双的脸蛋红彤彤的,仿佛刚被蒸过一般,冒着热气。

算了————跳了就跳了吧。

下次,让他跳回来!

她擡起左手,借着烛光,静静凝视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女人微微有些出神。

「他为什么要给我戴在这个手指上呢?而且还刚刚好。以前摸手的时候,好像一直在比划著名————」

柏香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管如何,今夜,注定是无眠的。

当然,作为小灯泡的元阿晴,倒是睡得很香。

小姑娘蜷缩在被窝里,怀里紧紧抱着老爷送的那把「彼岸剑」。

或许是因为认主的原因,这把锋利的神兵对她格外亲近,并没有丝毫寒气,也并不怕被割伤。

阿晴做了一个梦。

梦见老爷牵着她的手,在家乡的田埂上慢慢走着。

田埂的另一头,死去的爹爹、娘亲、阿婆还有弟弟,都在微笑着看着她。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稻穗在风中轻摇,空气里满是泥土与青草的香气。

梦里,阿晴没有哭。

她仰头对老爷说:「你看,我娘亲在呢。

恍惚中,她又回到了娘亲的怀抱。

她笑着对娘亲说道:「娘,阿晴现在过得很好。」

「你说过,阿晴只要安好,便永远都是晴天。」

「娘,现在有了老爷,阿晴的世界里,永远都是晴天。」

娘亲只是笑着,眼里满是欣慰。

沉睡中的少女,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得很甜很甜。

怀中的彼岸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剑身微微一颤,流淌过一抹温润如水的流光。

念头通达,心结尽释。

这一刻,少女体内真气自然流转,毫无滞涩,于酣梦中悄然突破。

没有关隘,没有瓶颈,如水到渠成。

而在少女突破的刹那一九天之上,浩瀚的星河中,似乎有一颗不起眼的星辰微微闪烁了一下,投下一缕淡淡的星辉,而后又渐渐隐去————

大道漫漫,机缘天定。

有些人苦修百年难窥门径,有些人一梦醒来,便已身在道中。

所谓的仙缘,或许就在那一念放下的自在之间。

今夜清风知意,明月证道。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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