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仙翁葛烨手上正拿着由缉捕司沈都统送来的邸报,那张老脸上一会儿露出欣喜的表情、一会儿又变得十分凝重,将「阴晴不定」这个词展现得淋漓尽致。
足足过了半刻钟,他才擡起头质问:「这上边说的都是真的?老夫的幼徒在宣府杀了上万人?而且还悟出魔刀练至真魔境?」
「没错!我接到的都是缉捕司第一手消息,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成分。」
沈都统不假思索给出了肯定答复。
「那他现在的状态如何,有没有出现性情大变的情况?」
石山仙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他当初给杜永讲述魔功的事情,原本是想让这个自己最看好的弟子提高防范意识,别行走江湖的时候什么武功都学。
可谁能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反其道而行之。
不仅自己悟出了一门魔刀,而且还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一次飞跃踏入真魔境。
沈都统苦笑着回答:「抱歉,仙翁,关于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但根据宣府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看,至少在夜晚的宴会上杜少侠一切如常,并没有出现情绪剧烈起伏或嗜杀的症状。」
「怪哉!杀了那么多人、入魔那么深,竟然可以一点都不受影响?」
饶是石山仙翁见多识广,这会儿也被杜永给整的有点糊涂了。
如果不是眼下连个能看家的人都没有,他绝对会立刻动身北上看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毕竟凡是涉及到入魔就没有小事。
「仙翁,如果您没有什么其他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估计再过几天,朝廷的赏赐就会送到苏州,到时候我再来拜访。」
沈都统抱拳行了一礼,随后便带着人转身下山。
等返回苏州缉捕司衙门,他立刻找到自己的上司汇报导:「大人,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邸报给石山仙翁送过去了。」
「很好!他是什么反应?」
坐在椅子上的红衣都统放下手中的信件眯起眼睛询问。
「跟您预料的一样,石山仙翁对弟子练成魔刀感到非常的紧张和震惊。很显然,这门武功并不是出自石山派,至少跟石山仙翁没有半点关系。」
沈都统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的观察。
不用问也知道,他去送邸报实际上就是一次试探,进一步确认杜永所练魔刀的来历。
红衣都统听到这答案立马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咒骂道:「十二岁,真魔境,而且还领悟了上善若水的武学真意。这他妈的还是人吗?而且这小子杀性怎么那么重?我原本以为他覆灭漕帮和清水堂一口气杀两百多人就已经够可以了,结果到北边直接把这个数字翻了几十倍。」
「大人,莫非京城那边已经确认杜永有成为大宗师的潜力了?」
沈都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宋大人还没有给我们下达明确的指令。不过从朝廷的态度来看,我觉得八九不离十。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搞任何小动作。尤其是参与上次行动所有的相关人员,给我全部灭口,绝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尾巴。」
红衣都统满脸冷酷下达了一个残忍的命令。
「全————全部都要灭口吗?」
沈都统瞬间被吓了一跳。
他非常清楚所谓的「全部灭口」会牵连到多少人。
这其中有不少都是跟随他多年且忠心耿耿的好兄弟。
可红衣都统却十分郑重的点了下头:「对!全部!我警告你千万不要有半点侥幸心理和妇人之仁。还记得当年大宗师上官佩为什么会杀进皇城,差点将陛下拍死在龙椅上吗?就是因为有人灭口没有灭干净导致的结果。为此,陛下在事后把涉事地区的缉捕司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几个主犯更是被诛了三族。哪怕是为了你的父母和家人考虑,这次也必须做得干净一点。」
「多谢大人指点,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都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挣扎。
与此同时,位于苏州城内码头的青鲨帮总坛,身为帮主的翟承允同样也在看邸报上的内容。
才短短半炷香的工夫,他额头上就密密麻麻布满了汗珠,脑海中不断回想当初去缉捕司衙门领人时,杜永那句要赶尽杀绝的话语。
此时此刻,这个老头才终于意识到,那个少年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如果说当时他还有点愤怒,那现在就只剩下后怕了。
因为如果邸报对杜永的武功没有太多夸大的成分,那光凭对方一个人就足以血洗整个青鲨帮。
「帮————帮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名同样看过邸报的船主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任谁一想到与这么个恐怖的煞星结怨都会感到坐立难安。
毕竟这位爷可是真的敢屠门灭派。
清水堂和漕帮的血都还没干透呢。
翟承允擡起头瞥了一眼这群已经被吓到瑟瑟发抖的手下,故作镇定的说道:「你们不必担心,那件事情我已经与石山仙翁谈妥,恩怨早就两清了。」
「您确定吗?要知道那个杜永练的可是魔刀!要是他凶性上来执意要杀光我们怎么办?」
另外一名船主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也算是干刀口舔血的买卖,偶尔还会在海外上岸屠村灭寨掠夺财货跟人口。
可是跟这种能杀掉成千上万蒙古军队的狠人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好了,别在这里婆婆妈妈,赶紧都去出海赚钱,我会亲自处理妥当的。」
翟承允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开始赶人。
尽管船主们依旧有点人心惶惶,可还是选择服从帮主的命令,带着手下回到属于自己的船上。
等所有人都走光,这位老人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对身边的亲信吩咐:「去把老夫珍藏的斩佛刀取出来,再准备五颗、不十颗一气混元丹。」
「帮主,您这该不会是要————」
亲信似乎猜到了什么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翟承允厉声打断道:「闭嘴!照我说的做!除此之外再去扬州买两个最好的瘦马,不要怕花钱。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半点也马虎不得。」
「明白!」
亲信赶忙用力点了下头。
不用问也知道,青鲨帮的帮主这是打算直接砸钱保平安。
扬州瘦马这种溢价比较高的特殊「商品」暂且不论,光是能提升内功恢复真气的一气混元丹,一颗价格就要数千乃至上万两白银,而且属于供不应求。
斩佛刀更是能在江湖上排上号的名刀。
之所以有「斩佛」的名称,是因为当年有一位练魔刀的人用它杀了身为武学宗师的白马寺住持,据说佛魔两种截然相反的真气至今仍在刀内彼此纠缠。
如果拿去拍卖的话,必然会有无数邪道高手争抢。
就在翟承允谋划著名要送一份大礼的时候,远在梅州的兴宁县城,邸报同样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尤其是杜府从上到下,最近两天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光是上门拜访的客人就多到根本接待不过来。
因为这里是杜永出生和成长的故乡,同时也是他的家和亲生父母居住的地方
所以无论是亲戚、朋友、街坊、本地沾亲带故的官吏,都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交好杜家,再不济也混个脸熟。
还有的更是上门提亲想要嫁女儿。
毕竟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杜家少爷这是眼瞅着就要在武学一道上一飞冲天了。
而且很多小道消息都疯传朝廷的赏赐已经在路上,用不了几天就能抵达兴宁。
此时此刻,作为杜家的家主杜荣正忙里偷闲坐在客厅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礼物,对结发妻子苦笑道:「虽然我早就知道咱们家孩子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迟早有一天会名动天下。可谁知道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以至于我连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唉—一谁说不是呢。可我现在还是有些担心,永儿才踏入江湖就杀了那么多人,还练了魔刀,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要知道他在家里的时候,可是连一只鸡都没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