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自己能不能练、练不练的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杜永同样还知道一点,那就是大宗师武功往往与其本人高度绑定。
如果换成其他人练,要么是难度太高根本学不会,要么是效果大打折扣。
这也是为什么大宗师教出来的徒弟基本很少有能成为大宗师的,往往都是成为武学宗师就算到顶了。
换言之,武功这种东西并不是越高深就一定越好,而是一定要适合自己才最好。
就拿石山派的若水功来说,祖师爷明明能靠它闯出一番天地,甚至是开宗立派传承数百年道统。
可后来无数的掌门、弟子就是一个也学不会、悟不透。
同样的道理,陶白的天赋就只适合练魔功,其他武功就算练了也进展十分缓慢,还不如直接放弃比较好。
最重要的是,炽阳涅槃神功需要经过周身六个生死大穴,四条至刚至阳的经脉。
如果资质和悟性不够,意志力稍微差一点,练着练着就会直接自焚死掉。
而且哪怕练成了,也根本不可能达到阿木尔的高度。
或者说,如果后来人想要凭藉这门武功成就大宗师,就必须对其进行适合自己的改良。
所以杜永获得这门内功心法之后压根就没有练,而是在想办法对其进行魔改
至于拿炽阳涅槃神功跟万花楼做交易,如果走漏风声是否会惹恼阿木尔————
杜永压根一点都不在乎。
毕竟对方的势力范围在草原上,如果敢来中原大地就得先问问韩宋明面上的五个大宗师答不答应。
另外,他身后还有一个生死不明,随时可能蹦跶出来发癫徐老魔。
所以对于这些站在武道顶点的大宗师,杜永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敬畏或恐惧。
否则在杀对方徒弟的时候,他就会选择手下留情,而不是干净利落的一刀砍下去。
离开万花楼的地盘,杜永独自一人行走在宣府傍晚的街道上。
就在他打算直接返回大将军府的时候,突然看到在路边一个卖羊汤面的小摊子上,坐着一个身穿墨色长衫的年轻人。
他明明在吃东西,可是脸上却没有丝毫享受的表情,反倒是给人一种冰冷和强烈的疏离感。
就好像吃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维持生命体征和摄入营养的手段,而非人生中最大的乐趣之一。
而且他进食的时候从始至终都只用左手,右手始终抓着一柄剑,仿佛剑已经与手彻底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那种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的纯粹剑意,让方圆百米之内的所有人都感到如芒在背,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提心吊胆。
「石山派,杜永?」
吃面的年轻人显然注意到了有人在观察自己,擡起头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询问。
「没错,是我。你就是绝剑许柳的弟子周不言吧?」
杜永径直走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并且对一旁战战兢兢的摊主吩咐道:「给我也来一碗羊汤面。记得多加点葱花,面条稍微宽一点。」
「少侠您稍等。」
小贩紧张的看了两人一眼,明显是生怕这二位突然在自己眼前打起来。
当然,感到紧张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那些埋伏在周围的缉捕司官吏此刻已经浑身上下开始冒冷汗,赶忙派人跑向衙门向自家都统汇报情况。
他们简直不敢想像,如果这两个被上边认定具有成为大宗师潜力的年轻人突然开打,甚至是有一方死在另外一方手里,将会引发怎样可怕的后果。
「对。」
周不言是个惜字如金的人。
在吐出这个字之后便继续低头吃面,完全没有想要继续交谈的意思。
不过有趣的地方在于,他吃完了自己那碗羊汤面之后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依旧坐在长凳上默默看着杜永吃。
一直等杜永也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周不言才盯着他的佩剑开口问道:「你也练剑?」
「嗯,算是吧。」
杜永轻轻点了下头,同时将一小块碎银子扔给摊主。
「何为剑?」
周不言面无表情的继续追问。
杜永笑着摇了摇头:「抱歉,我想你可能问错人了。剑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件工具,仅此而已,并不具备什么特别的意义。」
「原来如此,你的剑无魂。」
周不言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失望。
「剑无魂?」
杜永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立马来了兴致。
经过来自师父和师伯的教导,他已经明白武功练到最高之处往往都非常的唯心。
周不言举起手中的佩剑,用如同对待情人般温柔的动作抚摸剑柄。
「师父说过,剑原本是死物,但练剑之人可以赋予其灵魂,但代价是舍弃这世间的一切,将全部情感倾注其中。要把剑视作唯一的亲人、朋友、妻子、孩子,与她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当达到除剑之外再无他物的境界,便能听到剑魂发出的声音,甚至是与之交谈。」
「所以你拒人于千里之外,实际上是为了把所有的情感都留给自己的剑?」
杜永眯起眼睛明显被对方的话给震撼到了。
舍剑之外再无他物!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何其难。
如此极端偏执的做法,放在现代社会基本可以百分之百被确诊为精神疾病,而且是非常非常严重,已经出现幻觉的那种。
正常人怎么可能听到一把剑说话。
原来「绝剑」中的「绝」字,并不是指绝情绝意,而是断绝除了剑之外的一切情感纽带。
「没错。师父说我对剑的情感还不够诚,需要历练接受来自红尘的试炼。自下山以来,我已经杀了四十七个人,让她痛饮鲜血,可是却还听不到剑魂跟我说话。」
周不言此刻的样子终于不再冷漠,而是露出被至爱之人抛弃后才会露出的痛苦。
但很快,他就又恢复到最初冷冰冰的样子,擡起头质问:「你也是来挑战我或杀我的吗?」
「不,不是,我只是对你和你的剑有点好奇,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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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永目光带着一丝同情。
他突然觉得也许绝剑的修炼方法就是硬生生把一个人给逼疯。
「好奇?你想要看我的剑吗?没问题。只要你能从她的手上活下来即可。」
说着,周不言站起身站在已经空荡荡的街道中央。
此时此刻,周围的人早就不断后撤让出了一大块空地。
毕竟这位大宗师的弟子这些天已经杀了不少人,每次拔剑都必然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所以但凡不是傻子都知道躲远点别溅一身血。
「什么叫我要能从她的手上活下来?莫非你的剑连你自己都控制不住么?」
杜永也跟着站起身来到街道中央,若水功凝结的至柔之水真气环绕在身体四周不断流动。
周不言先是点了点头,紧跟着又摇了摇头。
「不,我跟她是一体的,并无谁控制谁一说。但我能感觉到,从你出现之后她就突然变得非常兴奋,就仿佛在欢呼雀跃。我不确定当拔出剑的那一刻,她会是仅仅想要跟你切磋交流,还是想要痛饮你的鲜血。」
「怪不得你吃完面会一直等着我。既然如此,那我就来见识一下让整个宣府都感到紧张不安的绝剑吧。」
话音未落,杜永便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像以往一样注入高速流动的至柔之水真气。
眨眼工夫,他手中原本平平无奇、除了坚固之外没有其他特点的剑,突然开始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