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事。第一,朝廷希望你师父赶紧去一趟京城,陛下要亲自封赏。第二,我遇到大麻烦了,必须立刻起身返京面圣。」
大将军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跟疲惫。
「麻烦?」
陶白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
因为能让负责镇守京城门户的宣府大将军亲自返京面圣,绝对不可能是什幺小事。
虽然她过去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或干脆遗忘得一干二净。
可并不意味着接受过的教育和见识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恰恰相反!
陶白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并且还十分擅长算帐跟女红,对于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大将军苦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有人在京城散播谣言,说我招待你师父是图谋不轨。十几名言官已经联名上奏弹劾我,我只能回京想办法自证清白。」
「听起来你好像卷入了朝廷内部的权力争斗?」
陶白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毕竟她之前也住在京城,而且还亲自参与管理一个富有的商人家族,跟很多官员勋贵都打过交道。
明白作为大宋帝国的权力中枢,其内部的明争暗斗有多么诡谲凶险。
别说是一个宣府大将军,就是身为文官之首的宰相,亦或是那些世袭的王公勋贵,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尤其是随着老皇帝的年纪越来越大,他的儿子、女儿们也在变得越来越不安分。
虽然按照这个世界练武之人的体魄,以及皇家所能提供的庞大资源,老皇帝只要武功不是太差活到八九十岁应该没问题。
可遗憾的是,韩宋建立至今,还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是「寿终正寝」的。
是的,你没看错,在这个世界当皇帝也属于高危职业。
韩山童这个「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太祖暂且不提,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开国皇帝,韩林儿这个武学大宗师在不到四十岁的时候就突然暴毙了。
他的后续两个继任者加在一起也只在位不到二十年便撒手人寰。
至于是怎么死的,反正朝廷和皇家对外宣布是得了不治之症。
至于这个「不治之症」究竟是某种致命的奇毒,还是脑浆进裂或心脏被开了个口子血流不止,那就不得而知了。
相比之下,当今的皇帝在本朝历代皇帝中已经算是相当「高寿」了。
所以没准哪天老皇帝就会突然驾崩,紧跟着太子或某位皇子便会以一种外人想像不到的方式突然宣布继承大统,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在这种政治环境下,掌握兵权并且摩下还有一批江湖高手的大将军,身份和地位无疑都是非常非常敏感的。
如果一个处理不好,分分钟就是身死族灭。
大将军显然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按照朝廷的潜规则,立刻回京面圣自辩是唯一洗脱嫌疑的办法。至少不会给那些政敌任何继续攻击我的口实。值得庆幸的是,草原那边现在也乱起来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南下发动战争。等你师父起来了,帮我跟他说一声,麻烦他帮忙照看一下府里的安全。因为我这次要带走大半高手以防万一。
「7
「好!你也多保重。」
陶白按照江湖规矩抱拳送上一句祝福。
「多谢!」
说完这两个字,大将军带着人骑上马一路朝位于南边的京城狂奔。
如果半路没有遇到阻拦的话,中午之前应该就能抵达。
不过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前脚刚穿过城门,后脚一只经过训练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猛禽就腾空而起。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名书生打扮的男人便拿到了字条,忍不住笑道:「不容易!忙活了那么长时间,请了这么多人和江湖势力帮忙,总算是把这位大将军从宣府给引出来了。」
如果杜永在这里,一定会非常惊讶的发现,他就是之前跟在也先身边充当参谋和带路党的冯常。
「师侄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一名看上去只有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华丽宫装的女子,同样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冯常摆弄着手中的骨扇,意味深长的回答:「当然是派人截杀!不需要这位大将军死,只要能伤到他就行,然后把这件事情栽赃给太子。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水搅浑,然后看着韩宋朝廷在内斗中无暇他顾。一旦北方宣府或大同的防务出现漏洞,我们就帮蒙古人南下夺取整个北方。到时候再煽动各地叛乱让反王遍地开花,天下就能彻底大乱了。」
听到这番发言,宫装女子立马拍手称赞道:「师侄果然不愧是咱们游间派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居然能想出这么恶毒的计谋,看来下一任掌门非你莫属了。」
「哪里,这还不是多亏了师叔您的提点么。要是没有您的万花楼帮忙,我又怎么可能让谣言在皇宫乃至整个京城到处传播。那个愚蠢的皇帝老儿还不知道,他的后宫早就被我们渗透了。」
冯常语气中透露出对于皇帝本人赤裸裸毫不掩饰的鄙夷跟轻蔑。
「哈哈哈哈!这些自大的男人总是小瞧我们这些女子。这一次,我就好好给他们上一课。一旦皇帝老儿和他的太子斗到两败俱伤,我的人生下的那两个皇子就能派上用场了。毕竟对于我们来说,这个天下越乱越好,最好是回到春秋战国那个精彩纷呈的时代。」
宫装女子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冯常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师叔说的没错。游间派原本就是从纵横家演变而来。这个天下越是太平统一,咱们就越没有什么发挥的空间。可要是天下大乱,立马就能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既然师侄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我就不过问了。毕竟比起这位大将军,我还是对宣府城里那些年轻俊杰更感兴趣。尤其是杜永!要知道他可是最近几百年武功和境界提升最快的第一人。」
说起这件事情,宫装女子眼睛里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
「师叔不是已经派小师妹去了吗?怎么,难道您还信不过自己的女儿?」
冯常转过身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对方。
宫装女子不以为然的回应道:「瑶瑶这孩子虽然已经把玉琼经练到了第八重,也跟着我学了不少对付男人的技巧,可毕竟没有什么实际的经验。要知道那可是未来的大宗师,我有点怕她把事情搞砸了。」
「您该不会是想要让小师妹用这个杜永做茧吧?」
冯常猛然间瞪大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宫装女子轻笑着反问:「怎么,不行吗?别忘了,玉琼经精髓可是先给予再索取。作为茧的男人武功越高,瑶瑶所能得到的回馈也就越多。」
「可————可玉琼经练到最后不是要吃掉茧的吗?」
冯常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和畏惧。
他可是太清楚,自己这位师叔是如何能够做到延缓衰老青春永驻,并且还拥有足以匹敌宗师的武功。
每一次武功与境界提升背后,都是一个男人被活生生榨干。
「没错!玉琼经的确要吃掉茧才能进入到最终阶段,所以我才给瑶瑶选了一个最好的茧。如果她能吃掉对方,那她就能夺取对方的一切成就大宗师。可要是失败了也无所谓,大不了我再找个英俊的男人多生几个女儿。反正师叔我这一支向来都是广撒网,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宫装女子似乎没有半点母亲对子女的那种关心和爱护,反倒是像对待奴仆乃至工具一样,一旦没用就直接舍弃。
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提到一旦生出儿子会怎么处理。
要知道万花楼整个组织从上到下可是没有任何一个男性的。
「那我就只能提前预祝师叔和小师妹能够马到成功了。」
说罢,冯常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随后带着二十几个人转身去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埋伏了。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宫装女子用略带遗憾的语气感叹道:「游间、游间,游戏人间。反正人生不过是一场游戏,生生死死、爱恨情仇又何必太在意。
我的好师侄,你的境界还差得远呢。」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她整个人便宛如一只巨大的蝴蝶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群山的尽头。
与此同时,宣府城内,随着时间临近中午,补了一个回笼觉的杜永终于起床。
在得知大将军遇到麻烦已经动身前往京城的消息后,他并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直接表示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于是乎,一行四人便来到街上的饭馆点了七八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