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连累?我们不过是大人物的牛马罢了,用得着时就往前推,用不着时,就算宰了也能发挥点余热————」中野利久盯着酒杯里的酒花,苦笑道,「只是苦了我女儿,下学期的学费还不知道去哪儿凑。」
「你要是缺钱,我这儿还有点。」
「就不麻烦菊田桑了,我现在压力已经够大,不想再借钱徒增负担了————」中野利久又往嘴里灌了杯清酒,辣得直哈气,「把自己灌醉了,就不用想这些烦心事了。」
「你妻子的电话是多少?我可不想送你回家。」菊田彩花从这位前同事的光头上移开目光,落在吧台上垫酒杯的报纸上。
那上面是上杉文戟获得推理作家协会奖的报导,还是很早以前的新闻。
她又灌了一口酒,做梦也没料到,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会因为得罪大作家,最后竟被总部当成弃子,像扔垃圾一样丢了出来。
她本该痛恨上杉文戟的。
可比起那家伙,她更恨把自己当垃圾扔的若宫财团。
因为这件事,在财团里做中层干部的父母也被调去了四国,恐怕这辈子都要被流放在那儿了。
她彻底从高材生、精英家庭的光环里,沦落成了一条四处乞食的流浪狗。
或许是得罪了上杉文戟,又或许是若宫财团的原因,没有一家会社愿意要她。
菊田彩花越想越烦,想起之前看过的《人间失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甚至有点————
不想活下去了。
「自杀好了————」她无意识地说出这句话,忽然怔住了。
自己明明不是个内心脆弱的人,怎么会想到自杀?
可现在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工作丢了,希望碎了,父母更是痛骂她,说就当没她这个惹事精女儿,积蓄也快花光了。
菊田彩花只觉得自己比大庭叶藏还惨,她推开酒杯,抱着那瓶清酒自暴自弃地往嘴里猛灌。
直到呛得快喘不过气,才勉强拿开酒瓶,咳得眼泪都快出来:「咳咳咳————还是自杀好了。」
话音未落,突然有人夺走了她的酒瓶,一道凛然的声音传进耳中:「这位小姐,自杀了就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你是?」菊田彩花看着眼前穿职业装、留着短发的清纯女孩,皱起眉头。
南田悠叶立刻站直身体,解释道:「哦,我是旁边桌的南田悠叶,不小心听到了你的话,这位小姐,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菊田彩花一眼就看出对方是没挨过社会毒打的新人,垮着肩趴在吧台上,自嘲道:「我工作丢了,爸妈不认我,还被业界封杀,三十多岁连段像样的感情都没有————」
她瞄向短发女孩:「你说,我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有!」南田悠叶立刻坚定点头,「别放弃啊,生活里有很多小确幸的,我之前喜欢上一位有妇之夫————」
她完全没在意菊田彩花古怪的表情,接着说:「他拒绝我好多次,我都没放弃,我相信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打动他。」
南田悠叶知道自己这陌生人的话没说服力,低头看了眼时间,突然眼前一亮。
赶紧找老板要了遥控器,把频道调到NHK晚间档,此刻正好在播《夜读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