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陆小哥,一整盆—”一个长嘴瘦身弓背的男人从一个大缸之中,出了一大瓢瓢油的肉汤,小心翼翼的灌进了陆安生带来的大瓷盆里。
“谢了,苟哥。”陆安生自然的憨笑。
苟哥穿著汗衫马甲,嘴边似有油渍:“没事,这还不是杨家朱家的东西嘛。”
他笑起来看不见眼睛,说起话来又自有一番奇怪的腔调。
“前边的弄啥捏嘛,快一点啊。”听到了后面人的催促,陆安生则没多寒暄,踩著草鞋,回了自己的旧屋。
他刚待的地方,是村子中心的一颗大枯杨树。
树底下,一村男女老少还在排队,手拿锅碗瓢盆,囊袋壶罐,只待那一口肉汤。
这许是这两个月来村中最大的变化。
一切的缘由来自他走后一周,杨家大少爷,娶了个外村的大户,朱家的小姐。
据说结婚的时候排场惊人,嫁妆是西北式的纯朴,有三四十头羔羊,二三十头猪,好些猪倌羊官、家丁家僕。
一同来的,还有朱家五六个小辈同辈,算是借著这个婚事,一起来了这里落户。
这一下,朱家便成了这的第二家大户,杨家的土房大宅,真正扩大了一倍。
全村老小,吃了三天往上的油泼麵,猪羊肉,泡饃粉条和大饼。
连村中的野狗,那段时间都不必去刨坟,吃剩菜也能吃的脑满肠肥。
不过好景不长,后来旱情愈盛,虽然现是初冬,大西北也热不到哪去,却实实在在的断水断粮。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想到,杨家朱家站出来了村里都传他们,打到了三五口水井,日日发汤,还杀羊羔猪羔一头,让村里人能添口油腥。
这在旱景灾年的村镇里,可真是闻所未闻的善举了。
虽然汤没法梳洗、浇田,可是这个年景,能活就好,而且西北的黑羊和猪啊,一头有个十来斤,很香,很有油水,所以这汤看著,实在很诱“咔——”陆安生把瓷盆往台子上一放,前推出去,洒出一小半,也毫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