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外勤房,有的巡警又凑到牌局边去了,有的还在嗑瓜子,老巡警缩回墙角继续写他的文书。
手底下的靠不住,懂行的当谜语人,他张四鸽枪法再好,也架不住这潭浑水不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內。
半晌,他重重地將菸头摁灭在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拿起桌上的老笔,在硬纸壳本子上那寥寥几行记录后面,潦草地添上几个字:“华乐班子后台案,现场勘查无果。事主班主神志不清,证词不可信。无目击证人,疑似遭遇入室抢劫未遂东西损坏,嫌犯身份待確定。
李玉楼坠台案,確认为表演失误,意外坠楼。”
写完,他“啪”地一声合上本子,懒得再掺和这趟浑水。
“行了。”张四鸽站起身,重新戴上大檐帽,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遮住了那一对可以同时盯住几十个飞行物的眼睛。
“这事儿就这么著。麻杆儿,下午你去趟华乐班,给那老头正式问个话————
又或者,算了,就按我说的意思,让他按个手印就行。油葫芦,你写个结案呈报,放我桌上。”
“得嘞!张爷!”两个小巡警应得飞快,这种光速结案法,他们早就已经轻车熟路张四鸽没再看他们,也没再看那个硬纸壳本子。他整了整腰间的枪套,两把沉甸甸的匣子炮紧贴著腰侧,这是他安身立命、也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在东西。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再次走进外面白晃晃、热浪滚滚的午后阳光里,把外勤房里的菸草味、餿味和那桩憋屈的“传家宝被毁案”,一起关在了身后。
火神庙街警察署的牌子在阳光下晒得发烫,张四鸽扶了扶帽檐,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巡逻的片区走去。
看上去似乎。是他这个巡警对於天津卫这糟糕的治安环境完全失望,也实在掺和不了阴间的事儿,就打算这么草草结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