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羽第一时间将都察院的人请到二堂。
其实,都察院来的只有卞伦一人。
这也在章羽和齐谨的预料之中。
这事主要是卞伦闹出来的。
换了自己是符超,也不可能替卞伦扛下来,肯定让卞伦负责到底。
二堂上,胡野和田观已经退去,仅章羽、齐谨、卞伦三人。
齐谨见到卞伦,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卞伦自然也没给齐谨什么好脸色。
章羽不禁暗叹口气。
他得到了内阁增补阁老的提名,哪怕明知没多少机会入阁办事,但廷推上,每多一票,都是沉甸甸的资历。
他自然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得罪人,尤其是都察院的人。
章羽咳嗽一声,也不与卞伦兜圈子,开门见山的便道:“苏陌此案,卞大人以为应怎么去审?”他微微一顿,又道:“以本官和齐大人的意思,此案不宜拖下去,以免影响春闱大事。”
“六大人手中既有苏陌贪墨大通寺查抄银子的证据,便拿出来与本官、齐大人一观,吾等好使人查清其中来龙去脉,给陛下一个交代!”
卞伦自然听得出章羽的意思。
这是拿陛下来给自己施加压力呢。
他先是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齐谨一眼,随后沉声说道:“本官手中,确实掌握了苏陌贪墨之铁证,也自然会交给章大人。”
“章大人素有清誉,本官知晓,章大人定不会徇私枉法,放过这等违反朝廷律例之人!”
章羽……
卞伦跟着话锋一转:“只不过,据本官所知,苏陌此人,贪赃枉法之事,不止大通寺查抄之钱银!”“更有鱼肉百姓、巧取豪夺、敲诈商贾,纵容麾下鹰犬屠杀无辜百姓种种令人发指之行径!”卞伦深吸口气,语气陡然冷厉起来:“本官以为,除了查清百余万两银子去向。”
“其种种不法行径,亦要严查,以正朝纲、明律法!”
听到卞伦这话,章羽脸色微微一变。
齐谨脸色更是阴沉如水。
章羽拿起茶盏喝了两口,随后捋了捋长须,沉默许久,深深看了卞伦一眼。
“六大人!”他语气压低,“六大人列举之种种,朝中早有定论,卞大人也应对此有所耳闻。”“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苏侯虽稍有出格,也是出于公心,为朝廷,为受灾百姓着想。”
“本官及齐大人,都以为不宜深究!”
卞伦冷冷说道:“章大人此言,本官不敢苟同!”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若人人都以此理由,行那作奸犯科之事,岂不是天下大乱!”
“章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应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章羽闻言,心中暗愠,但还是按着怒气,沉声道:“国有国法不错,但亦有言,法不外乎人情。”说着,他皱了皱眉头,也不再遮遮掩掩,语重心长的道:“苏大人是为朝廷、为陛下做事。”“本官以为,这一百多万两银子,他定不敢贪墨的。”
“哪怕真运去孤峰山,其中亦必有缘故。”
“卡大人是不是与苏大人有什么误会?”
“若真如此,本官自问于苏陌也有几分薄面,可替卞大人说项说项,解了这误会。”
能让大理寺卿这级别的重臣,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可见章羽是真不想把苏陌的事情沾染到身上!
事实上,即使他没和齐谨、王灏直接参与此事,也大概猜得出,这钱,定是送去了内库。
章羽不信卞伦猜不出来!
听章羽如此说道,齐谨放下茶盏。
虽没直眼看向卞伦,耳朵也是竖了起来。
哪料卞伦眉头一皱,硬邦邦的道:“本官眼中,向来只有国法,何来与苏陌私怨!”
“此案,本官之意,定要严查个水落石出!”
章羽闻言,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齐谨则是冷笑一声!
三法司,严格来说,地位齐平。
卞伦只不过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头上还有个左都御史。
章羽则是大理寺当之无愧的一把手!
如此放低姿态的说话,卞伦竞丝毫不给他面子,叫章羽如何不恼怒!
但章羽也是奇怪,这右都御史,患了失心疯不成,为何要死咬苏陌不放?
他沉吟许久,随后缓缓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
“本官便请右都御史大人,出示苏陌贪墨之证据。”
“本官亦好让大理寺办案官吏,依据线索,严查此案。”
卞伦毫不犹豫的冷然道:“好!”
“人证本官已经带来,今正大理寺衙门之外……物证,使人到孤峰山一查,便知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