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酒店,那间曾经作为临时指挥中心兼避难所的金碧辉煌的大堂,此刻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平日里这些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谈笑风生的富豪巨贾,权要人物,此刻却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或瘫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或焦虑地倚靠着罗马柱,或如同困兽般在铺着波斯地毯的有限空间里来回踱步。
没有人说话。
或者说,已经没有人有心思说话了。
所有的言语,在头顶那串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停的倒计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毫无意义。 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而僵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会不受控制地,每隔几十秒甚至十几秒,就下意识地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一眼自己视野上方的某个位置。
那里,曾经空无一物,如今却承载着他们生命的最后读秒。
从最初的疯狂拨打卫星电话,动用一切人脉资源寻求渺茫生机,到后来的歇斯底里,争吵咒骂,再到现在的...... 麻木与茫然。
情绪的堤坝在死亡的绝对压力下,经历了崩溃,宣泄,最终只剩下干涸的河床,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在生命可能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的时刻,这些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上位者们,却仿佛集体迷失了方向。 既有人内心燃烧着疯狂的冲动,想要立刻冲出酒店,去完成未竟的心愿,去见最后一面想见的人,去挥霍最后的财富。
又有人被更深的恐惧攫住,死死地固守在这片被认为是“最后安全区”的地方,如同鸵鸟将头埋入沙土,卑微地祈求着那万分之一的奇迹。
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他们脑海中激烈交锋,最终却往往化为更深的僵直与空洞。
一个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穿着高档定制西装却早已褶皱不堪的中年男人,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口中无意识地念叨着家人的名字。
忽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异常,猛地一个抬头,视线聚焦在自己头顶上方那片虚空。
他脸上的肌肉先是凝固,随即如同抽筋般抖动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消...... 消失了!! “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扭曲破音,在这死寂的大堂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消失了?”
“什麽消失了?”
“…… 倒计时?! “
一时间,大部分人还没从麻木的状态中完全反应过来,只是茫然地看向那个状若癫狂的男人。 但下一瞬,仿佛某种无形的开关被同时拨动!
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齐刷刷地再次抬头,望向自己头顶那熟悉的位置。
空了!
那片如同烙印般刻印在视野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死亡临近的数字,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
那折磨了他们无数个小时,让他们寝食难安,精神濒临崩溃的死亡宣告,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彻底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