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刚刚斩杀郑书翰、剑气凌人的顾九倾,脸上那抹妖异而自信的微笑也微微收敛。
持剑指向方羽的动作虽然未变,但脊背却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一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本能的恭敬与...... 畏惧。
洒扫的伙计僵在通往一楼的楼梯拐角,手里还提着空木桶。
柜台后的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下的算珠微微晃动,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人,是万物灵长,是高级动物。
但归根结底,依旧属于动物。
身为动物,灵魂深处镌刻着对更高层次掠食者、对绝对力量、对死亡本身的原始恐惧。
就像草原上的羚羊,无需看到狮子扑来,只需闻到风中传来的那一丝腥臊气息,便会四蹄发软,战栗不能自已。
此刻,从楼梯口缓缓走来的那个存在,散发出的,就是这种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令人窒息般的压迫感!
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更像是一种...... 存在本身的重压。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行走的、沉默的火山,一片正在缓缓倾塌的天空。 空气变得粘稠,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血液流动都变得艰涩。 咕噜。
方羽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此刻落针可闻的环境里,竟然显得有些清晰。
他的手,那只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到失控的颤抖,而是肌肉纤维在本能地、高速地、细微地调整着状态,应对那扑面而来的、前所未有的威胁。
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与冰凉的瓷壁接触,产生一种滑腻的触感。
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竟不是错觉。
方羽的心底,升起一股冰冷的明悟。
刚才顾九倾出剑的刹那,他并非完全来不及反应。
以他现在的速度和对危险的感知,至少有四成把握可以出手干扰,哪怕救不下郑书翰,也能让顾九倾无法如此轻松写意。
但他没有。
那一刹那的凝滞,并非计算得失后的选择,而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用鲜血和伤痛换来的生存本能,在疯狂地向他发出最尖锐的警报!
警报的来源,不是眼前的剑,而是身后那个尚未露面、仅仅只是发出一个哈欠的存在!
如果刚才,他出手了。
那么现在,倒在地上的尸体,很可能不止郑书翰一具。
那股锁定他的、冰冷彻骨的“注视感”,会在瞬间化为实质的毁灭。
差距,太大了。
方羽的心缓缓下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在涅槃组织的据点,他看到了所谓的“十二将”之一的影猴,四万多的血量,虽然让他警惕,但也仅此而已。
心头除了对组织架构的疑惑,最多是觉得可能涅槃组织有些青黄不接,真正的高手或许只有那位神秘的“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