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的心中,左右摇摆,心思起伏不定,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
这个时候,他真的很需要有人能给他一个意见,一个分析,哪怕只是一个提醒。
如果这时候,丁惠在他身边就好了。
那个冷静、理智、总是能看透局势本质的女人,她一定会知道,在当下这种诡异而危险的情境中,怎么做才是最合适、风险最低、收益最大化的选择。
但现在,只有他自己。
在这弥漫着浓重血腥味、回荡着垂死哀鸣、潜藏着未知恐怖的废墟巷道里,只有他这个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形态怪诞、力量衰弱的“怪物”,独自面对这艰难的选择。
而他本人,在缺乏足够信息和可靠参谋的情况下,会做出的决定,往往只能是...... 最遵从本心、最不违背当下最强烈意志的决定。
所以......
方羽笑了。
咧开了那张只有一道裂缝的、灰败的“嘴”,露出了里面新生的、却同样尖锐的牙齿。
那笑容,冰冷,猙獰,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也带着一丝对命运嘲弄的讥讽。
“六皇子大人......”方羽用那沙哑、干涩、如同枯木摩擦的声音,缓缓开口,“刚才...... 真是多受你“照顾'了。 “
黑蔽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似乎从这怪异的声音和话语中,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熟悉而又令人绝望的气息!
他涣散的瞳孔竭力想要对准方羽那枯木般的脸,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抽搐。 “是你!? 你没死?? 你...... 你要做什么?! 你做什麽!! “黑蔽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惊恐。
“我乃大夏王朝的皇子! 皇子!! 你一个贱民! 你敢对我做什么?! 信不信我父皇抬指间让你灰飞烟灭! 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诛你九族! 灭你满门!!! “
威胁,是他最后、也是最习惯的武器。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他依然试图用身份和皇权来震慑对方。
方羽微微歪了歪头,枯木脖颈发出“哢”的一声轻响。
他像是在欣赏黑蔽最后的挣扎,欣赏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子,此刻如同落入陷阱的野兽般疯狂而徒劳的咆哮。
“六皇子大人......”方羽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却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黑蔽的耳膜,“你说的...... 我太害怕了。 “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我越害怕......”又一步,枯槁的脚掌几乎要踩到黑蔽伸出的、颤抖的手指。
“就越是忍不住......”他弯下腰,那张怪诞的、灰败的脸,贴近了黑蔽满是血污、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想要...... 扑灭“危险'啊。 “
最后几个字,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吹灭了黑蔽眼中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光芒。
“住手啊!! 给我住手啊!! ”
黑蔽彻底崩溃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走调,“你不准杀我! 你不能杀我! 谁都不能杀我!! 我乃六皇子! 我乃真龙之子!! “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灰白的眼珠疯狂转动,朝着虚空、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发出凄厉的、泣血般的呼喊:
”二哥......... 二哥救我啊!!! 我错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真的错了!! 和以前一样...... 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求你了! 二哥!! “
他喊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先前那漠然、慵懒、高高在上的气度与尊严,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如同孩童般向兄长求救的卑微与可怜。
丑态毕露,令人唏嘘。
然而,他口中的“二哥”并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