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摆放着数十张大小不一的方桌圆几,几乎座无虚席。
男人们穿着各色绫罗绸缎,有的正襟危坐,与同伴低声交谈;有的已经酒酣耳热,解开了衣襟,大声划拳劝酒。
更多的,则是将目光投向二楼那一间间垂着珠帘或纱幔的雅间,或是心不在焉地瞟着台上,脸上写满了不耐与躁动。
“跳的什么玩意儿!软绵绵的没点劲道!”
“就是!老子花钱是来看雾明如姑娘的!不是来看这些庸脂俗粉扭秧歌!”
“雾明如!雾明如姑娘什么时候出来啊?”
“听说新来的雾姑娘不但姿容绝世,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德艺双馨!快请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别磨蹭了!让雾姑娘出来!”
起哄声、叫喊声、催促声此起彼伏,渐渐压过了台上的丝竹声。
那些歌伎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眼神中流露出惶恐和委屈,但领舞的那位年长些的女子还是强撑着,努力将动作做得更加舒展优美,试图挽回一些注意力。
忽然,“哗啦”一声!
一盆不知从哪里泼来的、混杂着酒水和残羹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领舞歌伎的脸上、身上!冰凉的液体让她尖叫一声,舞蹈动作骤然中断,僵立在原地。
精心梳好的发髻被泼散,脸上五颜六色的妆容被冲花,轻薄纱裙湿透紧贴在身上,显出狼狈不堪的轮廓。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泼水方向。
那是大厅角落一张桌子,一个满脸横肉、敞着胸膛、露出浓密胸毛的粗豪汉子正举着一个空盆,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
“他娘的!让你滚下去听不懂人话吗?”
粗豪汉子将空盆随手扔在地上,发出眶当一声巨响,粗声粗气地吼道,“占着茅坑不拉屎!老子们是来看雾明如的,不是来看你们这些歪瓜裂枣的!”
他这一带头,其他早已不耐烦的客人更是纷纷鼓噪起来:
“滚下去!滚下去!”
“快换雾姑娘!”
“再跳老子把桌子掀了!”
起哄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台上的其他歌伎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停下动作,簇拥到领舞女子身边,不知所措。
乐师们也停下了演奏,面面相觑,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粗鄙。”
就在这喧嚣鼎沸之中,一个淡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响彻在大厅之中。
声音来自二楼正对舞台的一间雅间。
那雅间垂着淡金色的薄纱帘幕,从外面只能隐约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影。
方才那声音,正是从帘幕后传出,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厅里的喧闹声为之一滞。不少人都擡头看向那间雅间,面露敬畏或好奇之色。
能坐在二楼正对舞台最好位置的,非富即贵。而敢在这种场合出声斥责“粗鄙”的,更是身份不凡。方羽也擡眼望去。
他的位置在一个靠墙的角落,光线较暗,不易引人注意。
目光穿透那层薄纱帘幕,帘幕后坐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