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通话被急促地挂断了!
“喂?!喂?!老魏!!”
李向南对着话筒连喊几声,回应他的只有单调的忙音。
他缓缓放下话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德发急得直跺脚:“操!怎么挂了!被发现?老甘到底怎么被发现的?老魏说了一半!”
他猛地想起刚才李向南似乎要说什么,连忙催促,“小李!情况紧急!快!老魏可能是在执行任务,许多情况还没来得及跟局里说,你快把禅师的身份告诉局里的同志!元通就是禅师!让他们配合去抓人!”
不能确定元通身份一事有没有扩散,还是仅限于一大队的小分队,但有枣没枣打三竿再说!
李向南和张敬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刚才电话中断得太快,没来得及细说,但现在必须立刻通知燕京方面!
李向南毫不犹豫地再次拿起话筒,手指飞快地拨通了燕京市局的紧急联络号码。
这次长途转接时间很短,二十分钟就响起接线员的通知。
接着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喂!市局值班室!我是李向南!有个情况,十万火急!”
李向南语速飞快,不容置疑。
“李顾问?郭队他们不在局里!老魏也刚出去!我是小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听着!小田!立刻记录!最高优先级!”
哪里还敢马虎,李向南的声音斩钉截铁,“普度寺方丈元通,真实身份是代号‘禅师’的重大案犯!他就是老渡口案、上官婉晴案等一系列案件的主谋!立刻上报!请求对元通及其同伙实施紧急抓捕!封锁普度寺!重复一遍,元通就是禅师!立刻行动!”
“元……元通是禅师?!”
电话那头的小田显然被这爆炸性的消息惊呆了,声音都变了调,“明……明白!李顾问!我立刻上报张局!立刻!”
放下电话,李向南的心却丝毫没有轻松。
消息是传过去了,但郭队和老魏他们此刻在哪里?
老甘的伤势到底如何?
最关键的是——
“你们听清楚没?”王德发皱着眉,回忆着刚才电话里魏京飞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老魏说的是‘是老甘!老甘他……腰子被捅了!就在普度寺里!被……被发现了发现的!’,这个‘被发现了’,到底啥意思?是老甘发现了什么?还是……老甘自己被发现了?”
张敬阳敏锐地接口:“我觉得……更像是老甘在潜入调查时,撞破了什么关键现场或者秘密,结果被对方发现了!然后……对方为了灭口,下了死手!而且,很可能就是在撞破的那一刻,老甘瞬间就确定了元通就是禅师!否则,对方不会这么急着要他的命!”
李向南眯起眼睛,指间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灼热的刺痛感传来他才惊醒,赶紧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顺着张敬阳的思路往下捋:“对!只有这样才说得通!老甘一定是发现了足以让禅师身份彻底暴露、甚至可能颠覆其整个布局的铁证!这个秘密,重要到让禅师不惜在寺庙里直接动手杀人灭口!”
他回想起元通那张看似悲悯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看来,老甘的发现……非同小可!足以让禅师狗急跳墙!”
王德发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完了完了!这下彻底睡不着了!老甘到底看到了啥啊?!能让那老秃驴这么疯?!不行!我得立刻!马上!现在就回燕京!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他急得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团团转。
然而,李向南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眉头紧锁,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开始快速梳理着刚刚获得的所有混乱信息。
郭队来了电话想要自己快速回京,那么一定是发现了重大情况的!
但是他需要将情况告知自己时,却又忽然紧急带队去普度寺抓人。
抓谁?元通?还是其他假和尚?
会不会是在第一个电话和第二个电话这中间的间隔里,又发现了新的情况?
比如,刚开始只是发现老甘受伤了?但是在紧急送医的过程中,老甘醒了一次,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郭乾?
然后郭乾等不了了,要立刻出发去抓人?
或者,老甘没醒,但是郭乾或者魏京飞,通过自己老辣的眼睛,从老甘身上,或者柳建设谁谁的身上发现了重大线索,确定了元通的身份?
然后郭乾立即决定先行去抓人,而魏京飞留下与自己通话,告知此时的情况?
李向南觉得这个思路和脉搏,应该比较接近刚才的情况了!
可是问题来了!
普度寺的和尚全是假的,老魏他们如何发现的?
这么一个庞大的伪装团伙!他们在普度寺里盘踞那么久,又是如何露出破绽的?
是老甘的发现确定他们的假身份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
老甘在寺内某处潜入时被发现了。
那他去了哪里?
是小年夜那天晚上,郭乾说的,元通方丈的禅房吗?
大家都认为元通方丈的禅房里,一定藏有密道!
所以老甘去了那里?
然后老甘被捅伤,伤势危重!
这尼玛对方下手也太狠了!
那么顺着刚才的思路再思考一下,老魏他们知道了元通是禅师,是老甘在倒下前传递的消息?还是现场留下了指向性证据?还是最终在医院里传递的信息?
最后一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钢针,猛地刺入李向南的脑海,让他心脏狠狠一抽!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同样陷入沉思的王德发和张敬阳,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身为禅师的元通……他现在……被抓到了没有?!”
这个念头一出来,李向南眉头瞬间一皱,“不行,我还得马上再打个电话!”
王德发张敬阳一愣,扭头看他,“你要打给谁?”
……
深夜的燕京,喧嚣沉寂。
吉普车的引擎声撕破寂静,最终停在了普度寺那厚重、紧闭的山门前。
车灯熄灭,四周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这座隐于城市一隅的古寺,白日里香火缭绕,梵音阵阵,此刻却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巨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诡异。
月光惨白,勉强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投下大片扭曲狰狞的暗影。
空气里没有檀香,只有初春夜风的凛冽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车门砰地打开,郭乾第一个跳下车,解放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脸色沉得像水,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咔哒一声轻响,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已经被他拔了出来,握在手中。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因愤怒和担忧而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一丝。
紧随其后,一大队的七八名精干警力迅速下车,动作利落,无声地向他靠拢。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肃杀。
“检查子弹!装备!”郭乾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刺破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黑暗中立刻响起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和拉栓声。
队员们动作娴熟,快速检查着手中的武器——五四手枪,还有两支压满子弹的五六式冲锋枪。
弹夹退出,确认,再咔嚓一声推入。
动作干净利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杀气。
刘一鸣是第一次配枪执行这种级别的任务,握着冰冷的枪柄,手心全是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指下意识地在枪身上摩挲。
旁边的魏京飞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老大哥的沉稳:“小刘,别慌。待会儿跟紧我,站我后头。”
刘一鸣一愣,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喉头有些发紧。
他刚想开口说“老魏,我在公安院校是射击精英……”,话还没出口,就被郭乾冷冽的目光扫过。
“小刘!”郭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执行命令!站我后头!”
刘一鸣心头一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下一个重重的点头:“是!郭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