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墙壁后没有立刻传来劝阻的声音。
过了几秒钟,春生那沙哑的嗓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好。老爷,您去。我在这里……等您消息。”
这简短的回应,无异于默认了事态的严重性,也透着一股背水一战的意味。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清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引擎发出压抑的轰鸣。
上官无极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敲击着真皮扶手。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却视而不见,脑子里翻腾着洪超描述的恐怖画面和那个关于账册的可怕猜测。
车子拐进通往普度寺的那条熟悉的街道。
远远望去,寺庙那标志性的山门飞檐已经清晰可见。
然而,与往日香客如织、香烟缭绕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山门前异常冷清,只有几个早起遛弯的老头老太太远远地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疑和八卦的神情。
上官无极的心沉得更深了。
他示意司机把车停在稍远一点、一个不太起眼的巷口。
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清晨的空气带着寒意,吸入肺里有些刺痛。
他整了整身上昂贵的羊绒大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只是路过、被异常景象吸引的普通香客或好奇市民。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朝着那洞开的山门走去。
山门依旧高大威严,朱漆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门口没有知客僧,也没有维持秩序的和尚。
只有那根昨天洪超描述的、写着“现场勘查,禁止入内”的简易警戒绳,还松松垮垮地挂在两根门柱上,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条死去的蛇。
上官无极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脚步沉稳,尽量自然地跨过那根警戒绳,走进了山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空旷!
死寂!
巨大的青石板广场上空无一人!
晨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萧瑟诡异。
目光扫过,几处殿宇的门窗洞开,里面黑洞洞的,如同张开的巨口。
空气中,除了清晨的寒意,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味道!
像是……烧焦的木头?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他的目光猛地被广场边缘的景象牢牢吸住!
只见靠近天王殿一侧,那座一人多高、雕刻精美、象征着佛门威严的汉白玉石狮子……赫然少了大半个脑袋!
那断口处,并非自然风化的粗糙,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光滑如镜的切面!
仿佛是被某种无坚不摧的利器,硬生生、干净利落地削掉的!
断裂的石头茬口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光!
轰——!
上官无极只觉得脑子里像有颗炸弹炸开了!
洪超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有血!真的有打斗!
这石狮子……这绝非人力所能为的破坏痕迹!
前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元通那个疯子?
还是……公安动用了什么可怕的武器?
禅师呢?
那些和尚呢?
难道真的……全都没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刚刚经历过血腥风暴的坟场!
每一丝空气都透着死亡的气息!
他强忍着转身逃走的冲动,目光死死盯向方丈院的方向——元通的禅房在那里!
如果……如果禅师真的跑了或者被抓了,那里……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那本要命的账册……会不会还在?
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又像是被巨大的恐惧和贪婪拉扯着,脚步有些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方丈院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就在他的右脚刚刚抬起,准备迈上通往方丈院的台阶时——
一个清朗、平静,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玩味,从他身后不远处悠然传来:
“上官老先生?别来无恙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轰——!!!
上官无极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
他猛地僵在原地!
那只抬起的脚,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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