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元通出现时,不少普度寺的和尚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仿佛在绝望中看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地想往他这边靠拢。
“都站好!不许交头接耳!”一声严厉的呵斥通过扩音喇叭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一名身材高大的狱警站在高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尤其盯着那群和尚:“3203号到3294号!你们所有人!列队!向右——转!目标操场!行进中保持间隔两米!不许靠近其他监区人员!听到没有?!”
元通被两名狱警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随着队伍沉默地走向操场。
高墙之上,荷枪实弹的武警身影在晨曦中清晰可见,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操场上,其他监区的犯人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开活动,有的懒洋洋地晒太阳,有的在简陋的篮球架下投篮,还有几个围着一张破旧的乒乓球台。
为了防止他们串供,狱警的布控极其严密。
基本上每三四个普度寺的和尚周围,就有一名目光警惕的狱警贴身“陪同”,密切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任何试图交流的眼神或动作。
所以除了那些早就被关在这所看守所里的人比较活泼之外,和尚们反而沉默无比。
元通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操场,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光头面孔,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晨间散步。
就在这时,一个半旧的、表皮有些破损的足球,“骨碌碌”地滚到了元通的脚边,停了下来。
元通脚步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他微微弯下腰,动作自然地伸手去捡那个足球。
而远处,刚才踢球的小年轻也急匆匆的要接近元通!
“不许动!”旁边监视他的狱警立刻警惕地朝他低喝一声,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不远处另一个负责监视踢球区域的狱警也紧张地望了过来,手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枪套。
那个踢球的犯人,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混混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对着紧张的狱警解释道:“政府!政府!误会!误会!我就捡个球!球滚过来了!”
他指了指元通脚边的球。
狱警看了看元通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那个混混,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按着警棍的手放了下来,但眼神依旧警惕:“动作快点!拿了球赶紧走开!”
“哎,好嘞!谢谢政府!”混混答应着,快步走到元通面前,伸手去接球。
就在元通将球递过去,两人的手指在粗糙的足球表面短暂交错的瞬间,那个混混借着身体的遮挡和足球的掩护,嘴唇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动地快速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只有元通能勉强捕捉到的气音:
“无极…无动作…”
声音轻如蚊蚋,瞬间消散在操场嘈杂的背景音里。
混混接过球,转身就跑开了,仿佛真的只是来捡个球。
元通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瞳孔深处却骤然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无极无动作”!
上官无极那边,没有采取任何营救或应对措施!
他在观望!他在等待!他在看自己会如何选择!
如果自己扛不住审讯,向李向南低头招供,那么上官无极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把所有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能死扛到底,咬死不认,让李向南找不到突破口,那么上官无极就会继续保持沉默,按兵不动,甚至可能在暗中运作!
这个冷酷而清晰的信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元通心中积压的阴霾和不确定!
他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凝重和忧虑,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顷刻间一扫而空!
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掌控感的冷意,在他嘴角最深处,一闪而逝。
……
重症监护室外的小休息室里,王德发合上厚厚的病历夹,担忧地看着旁边正用力揉着太阳穴、眼底布满血丝的李向南。
“小李,你真得去眯会儿了。”王德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十几个小时的大手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后面还有硬仗呢,别把自个儿熬垮了!值班室有床,你去躺会儿!”
李向南放下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却缓缓摇了摇头:“不行,还有事。睡不着。”
他的目光透过休息室的玻璃门,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王德发一愣,瞬间明白了:“是……禅师那边?”
李向南沉重地点点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拍了拍王德发厚实的肩膀:“老甘这边,你多费心盯着点,有情况立刻叫我。我得去趟看守所。”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
刚走进来的王奇听到这话,眉头紧锁:“你真不睡?铁人也得打盹儿!”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也想睡,可这心里头的事儿……压着,躺下也睡不着。走了!”
他不再多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休息室。
念薇医院主楼门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一丝寒意。
郭乾和魏京飞早已等在台阶下,看到李向南走出来,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李顾问!”郭乾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你……你真不歇会儿?这刚做完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啊!”
李向南摆摆手,没接话,目光扫向魏京飞:“老魏,来根烟,我的抽完了。”
魏京飞赶紧掏出烟盒递过去,一边帮他点上,一边心疼地嘟囔:“李顾问,铁打的汉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