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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轻柔得像在脱一件易碎的瓷器,褪到手腕时,他顿了顿,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然后把衣服整整齐齐叠好,先对折,再对折,抚平每一道褶皱,最后平放在台阶底下。

下衣也是同样的程序。

裤子也被叠得方方正正,搁在上衣旁边。

最后,他把脖子上那两串菩提子摘下来,那是他常年戴着的念珠,珠子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他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圣物,轻轻摆在衣服上,还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两串珠子平行。

做完这些,他又弯下腰,开始脱鞋袜。

鞋是普通的黑布鞋,底子都快磨穿了。

他把鞋尖整整齐齐朝向白玉京的方向,摆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朝圣。

然后,他赤着脚,在冰凉的石阶上盘腿坐下。

石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的脚掌踩上去,留下清晰的印子。

接着觉明双手合十,闭目,开始念经。

念的不是常见的佛号,而是一种很古老的经文,音节古怪,语调低沉,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着,嗡嗡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重感。

觉明的嘴唇开合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吐得很清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他念了足足有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一动没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

手电光打在觉明身上,照出他瘦削的侧影,照出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照出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那汗珠越聚越大,终于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他干啥呢?”刘一鸣看得眼都直了,说话都结巴了,“这……这脱衣服念经的……啥意思啊?”

别说他,就连见多识广的郭乾和李向南,这会儿也一头雾水。

郭乾眉头拧得死紧,李向南则是眯着眼睛,盯着觉明的每一个动作,试图从中找出什么规律或者含义。

十分钟后,觉明睁开眼。

他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沉,胸口都鼓起来了。

然后他缓缓吐出,吐气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缕白雾,地宫里温度低,呼出的气遇冷凝成了雾。

接着,他站起身,又是之前的模样,倒着,一级一级往上退。

这个动作更古怪了。

整个过程他始终面朝白玉京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黑暗,像是怕一转身,那里头就会冲出什么东西来。

等他倒着退到甬道口时,郭乾再也憋不住了:“觉明师傅,你刚才……”

觉明却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那手势很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然后他又做了个继续后退的手势,五指张开,掌心朝外,一下一下地推,像是在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李向南心领神会,拉着郭乾和众人又往甬道深处退了十几米。

甬道很窄,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是人贴人。

魏京飞被挤得侧着身子,肩膀蹭在粗糙的岩壁上,生疼。

刘一鸣个子矮,被夹在中间,喘气都有些费劲。

一直退到觉明也进了甬道,他才停下,抬手示意众人站定。

然后,觉明做了件更让人看不懂的事。

他转过身,背对众人,面向刚才他们退出来的方向,在甬道右侧的墙壁上摸索起来。

那墙壁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周围一样是粗糙的岩石,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但觉明的手在上面一寸一寸地摸,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感受石头的纹理。

摸了约莫半分钟,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停在了一块看起来和其他石头毫无区别的石砖上。

那块石砖比周围的略略凸起一点,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觉明的手指在那块石砖上轻轻按压,先是试探性的,然后逐渐加重力道。

李向南眯起眼睛,手电光聚焦在觉明的手上。

咔哒。

一声机括轻响。

紧接着,轰隆一声闷响!

一道厚重的石门从墙壁里猛地弹出来,严严实实堵住了通往地宫的台阶入口!

石门弹出的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疾风,刮得众人脸皮发紧。

石门撞在对面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甬道顶上都簌簌往下掉灰。

“我操!”魏京飞这回真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道石门之前完全没发现,跟墙壁严丝合缝,连条缝儿都看不出来。

更诡异的是石门的厚度,看着至少有十公分厚,这得多大的机括才能推动?

手电光齐刷刷打在石门上。

接着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倒是是整块的,可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字!

那符字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笔画扭曲繁复,层层叠叠,像是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又像是什么古老的图腾。

符字的笔画鲜红欲滴,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像是用血画上去的,而且还没干透似的。

“是道门的敕字。”李向南盯着那符字,眉头皱得死紧。

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石门上,手电光在符字上一寸一寸地移动,“镇煞驱邪用的。但这画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不对,这不是正统道门的画法。你们看,起笔在这里!”

他指了指符字左上角的一点,“正统敕字的起笔应该在右上,这叫天开一笔。而且这些笔画的顺序全是反的,该从左往右的,他偏从右往左,该从上往下的,他偏从下往上。”

“反的?”郭乾也凑近看了看,他的脸几乎要贴到石门上了,鼻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朱砂和某种草药的味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觉明思衬了一番,解释道:“这大概就是元通自己画的符箓。我猜……他也在镇压里头的东西。”

这话像一颗冷水泼进了油锅,所有人都炸了。

“啥玩意儿?”魏京飞差点跳起来,脑袋差点撞到甬道顶,“元通自己画的符?他要镇压里头的东西?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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