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跪的笔直,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脸上由刚开始的愤怒和震惊,进而变得平静,那一双手在袖子里攥的紧紧的。
“娘!”
慕焕英嘴唇哆嗦着,立即又要破防,可她晓得自己不能先失去了理智,她扭过头去看近在咫尺的恋人,瞧他额头的青筋根根突起,脖子上的黄皮肤开始泛红,晓得对方心里的难受比自己还要更深更猛,心下一横,轻轻推开妹妹,重新跪在堂中。
“爹,娘,我铁了心要嫁给他,你们就告诉我,怎样才能同意我的请求?”
慕夫人一愣,下意识道:“你个蠢孩子!你一天是慕家人,就一天得遵守慕家的规矩!除非你不是慕家人!”
慕焕英抬起头,把腰板猛的挺直了,语气决然:“好,那我从今以后……”
“英儿!!!”李德全豁然一惊,猛地一抓慕焕英的手,另一手赶紧去捂她的嘴,“不可!!!”
焕英是他爱的人,他怎么可能看着这丫头为了自己与慕家决裂?
“糊涂!”
“你是真傻!”
“你自己说说值得嘛!”
而慕焕英这说了半句的话,那执意决裂的神态,立即就被这堂内几个兄长看在眼里,一个个都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横眉冷对的蹬着李德全,似乎这一切的根源,就是眼前这个“蛊惑人心”的小伙子!
每一个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气的鼻孔冒烟儿,胸膛剧烈起伏,好像下一秒那爆裂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而听到女儿此时此刻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慕老爷子显然也气坏了,一向平静的他这会儿也哆嗦着手,狠狠指着自己的女儿,吼道:“你放开她,我倒是听听,这丫头嘴里能说出什么无情的话来!放开!”
李德全一手抓着慕焕英的胳膊,一手捂着她嘴,真是心乱如麻,听到慕老爷子的命令,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又不能不放,毕竟现在在慕家,他虽是情急之下抓住焕英的,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不能太过了,只好先放开她的胳膊,小声又快速的叮嘱道:“英儿,不可鲁莽!有话好好跟伯父伯母说!”
“唔唔~”慕焕英拍了拍他的手,朝他眨了眨眼睛。
李德全这才放开手,心有余悸的抬起头。
慕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了好一阵,把拇指上的扳指都快磨碎了,狠狠的问道:“英儿,你刚才想说什么?你从今往后要干什么?你给我说!你有胆子就说出来!”
“爹!孩儿这辈子有没有任性过?”
没想到慕焕英却对刚才的事情闭口不谈,反而转头问起了自己父亲问题。
慕老爷子一愣,眉头微微皱起,摇摇头。
“爹,那再请问,这辈子我有没有做什么不靠谱的事情?”
慕老爷子又一次的摇摇头。
“爹,那为什么我想嫁给仲墨,你们却不肯?”慕焕英挺直了脊梁,跪的更是笔直,鼻头上冒着微微的细汗,一眼不眨的盯着自己的父亲。
别说慕老爷子犹豫了,就连周围的那些大哥二哥们也犹豫了。
是啊!
英儿从小到大,一直是懂事乖巧,聪慧伶俐,而且格局大,为人坦荡,落落大方,大家闺秀。
她这辈子好像从没有错过,从没有不规矩过。
甚至,这些年里这些个大哥二哥经常犯的错误,她一次都没有犯过,有时候还隐隐教训起这些长兄来,颇有一副慕家当家人的作风!
慕家的产业,她竟也能时常对兄长们进行指点,而且经验老辣,丝毫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
世人都说,慕家这个大千金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是一点都没有夸张!
可是……
嫁人跟做事是不一样的啊!
做事理性,嫁人这件事情,是感性的!
万一,妹妹/女儿做错了呢?
也许,这就是她一辈子犯下的错呢?
这些疼爱她的长辈和兄弟,谁敢打这个赌啊?
而瞧见堂内无人说话,慕焕英又一次“口出狂言”道:“恋爱这件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说仲墨好,你们没有感受过,不怪你们!可你们不应该把世俗门阀的那些偏见,强加在我慕焕英的头上!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砰!
“好一个你自己做主!”
也许是听到了女儿这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话,慕夫人这个一辈子都讲究三从四德的老夫人都给气的拍了下桌子,指着女儿大骂道:“你没父没母啊?你自己做主?!读过一年洋书瞧把你能的!从哪儿学的歪道理!你要是还坚持这样,我没你这个女儿……”
“慕夫人!”
这话一出,李德全自己都急了!
这刚刚还感觉焕英收敛了情绪,怎么转眼又把老夫人给惹急了!
他是晓得老夫人的脾气的。
这慕家谁不疼焕英,也轮不到老夫人不疼!
她是最爱自己这个大女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