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梅:「别忘了给我下丧葬帖。」
陈平道:「嗯,芝芝也很想见到姐姐你。」
柳玉梅撤开风水气象,陈平道收起域。
一个向前继续走向灵堂,一个向后走向铜镜。
柳玉梅跨入灵堂内,看着宽广的桌案上,挂着的明琴韵遗像。
非黑白,而是请画师出手,将明琴韵「生前」作为主母的端庄慈祥形象,呈现得十分传神。
柳玉梅无视了两侧向她跪着行拜礼,也没做持香动作,让边上拿着香准备代替贵宾插入香炉的人,无所适从。
站了好一会儿,柳玉梅点点头,边继续磕着瓜子边转身,还自言自语道:「我得提前吩咐好,我葬礼上必须得挂我年轻时的画像,垮着一张老脸挂在这儿,真是丑死了个人。」
声音不大,却又足够清晰,在场者,就算有听力不好的,可只要能走阴的,都能捕捉得清清楚楚。
当即,很多明家人站起身,面露愤怒。
好在,明家长老与一众长辈们努力弹压,才让局面没彻底失控。
长老们清楚,主母是假死,求的就是暂时让明家从漩涡中抽身,此时受辱是必须的,要是没能忍住,迫使对方继续盯着明家死咬报复,那主母可真就是「白死」了。
他们的反应,都落在柳玉梅眼里。
除了明家核心层,没人知道明琴韵是否真的死了,柳玉梅不知道,小远也不知道。
但,无所谓。
小远已经明确对自己说了,对明家的后续报复,不会停下。
明家人,珍惜这场,现在还能办起来的葬礼吧。
柳玉梅走到大铜镜前,投影渐渐消散,留给在场人最后一句话:「催什幺催?一圈过了没,该我上桌了,别急,你们输的,还在后头。
陈平道将房间里的域收起,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来。
院子里,姜秀芝正在织着衣服,琼崖再冷,也就那样了,可自打孙女点灯走江以来,得时常去外头,外头的冬天冻人。
姜秀芝:「见到了?」
陈平道:「见到了。」
——
姜秀芝:「柳姐姐怎幺说?」
陈平道:「问我何时办葬礼,我说快了。」
姜秀芝:「这确实是个问题,寿宴和丧事,挨得太近。」
陈平道:「我不是说了幺,寿宴不外请,外门和旁系都不用来,就我们自家人吃喝聚聚,儿子儿媳加孙子辈的那些,了不得两张桌子的事儿。」
姜秀芝:「行,你是寿星公,你说了算。」
陈平道:「那葬礼————」
姜秀芝:「那会儿你人都没了,我说了算。」
陈平道:「有道理。」
陈老爷子走出院子,前往祠堂。
经过祠堂前的那棵柳树时,他微微停顿。
看着这棵柳树,他仿佛看见了先前站在自己面前的柳玉梅。
有些事儿,当时看是一副模样,现在回味,却能品出另一番味道。
其实,据他所知,当年反对柳家大小姐与秦家大少爷成婚的,又何止是柳家长老们,秦家那边,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柳家人反对很正常,毕竟吃亏了,秦家里反对的,则恰恰是秦家中少数目光深远的。
以秦柳两家当年在江湖上的地位,若是旁系嫁娶倒也罢了,可各自年轻一代的翘楚成婚,足以让两家龙王门庭在事实上拧在一起,这多少,是犯忌讳的。
秦家那边倒还好,有脑子的秦家人影响力远远低于有拳头的秦家人。
柳家那边,世代链气,对这方面的感知,必然十分敏锐,故而拒绝阻挠得最为坚定,最后,是柳家龙王之灵下场干预,强行压制反对意见,促成这场婚事。
据说,大婚当日,秦柳两家祖宅里的祠堂内,两家龙王之灵都很活跃,像是在那儿也单独开了席,为这场大婚庆祝。
这是两家龙王之灵的集体意志体现,祂们不可能不知道这是禁忌,可祂们————却不在乎这种禁忌。
如此看来,那位「祸害」,倒也符合秦柳两家龙王之灵的认可,如柳姐姐所说,她不在乎。
陈平道默默叹了口气,擡头,看向祠堂内被摆在正中央的三座牌位。
三盏灯,乳白色的光焰摇晃,代表着陈家三道龙王之灵。
龙王为尊,居中位;左右两侧各有一供桌,一位是开创陈家的先祖,一位是正式将陈家带上正轨、打下未来龙王门庭之基的陈云海。
陈平道想到那日,自己决定去做那件事时,自家牌位灯火摇曳,让他行岔了气,受了点内伤。
他就顺势倒下去了,认为这是先祖之灵在庇护曦鸢,让自己能有借口,将曦鸢唤回来,远离那是非之地。
现在想想,这何尝不能理解成,是自家先祖之灵,在阻拦自己?
陈平道在祠堂台阶上坐下,拿起酒葫芦,继续喝起酒。
这次,没故意用域来将酒气排除体外,反而让其来压缩酒气,好让自己快速入醉。
他脑子很乱,他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他很笃定,自己没做错。
天道就是将其视为祸害灾邪,天道就是要让自己去除掉他。
自己明明是秉持天意,为什幺是错了?
「呵呵呵————」
陈平道成功把自己喝醉了,想不通的事,那就不要再想了。
他将酒葫芦丢到一边,起身,走到听海观潮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