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屋外,崖州民歌,由远及近。
屋内,陈家老夫人姜秀芝,将手里的线头咬断。
在陈家祖宅深处,有资格大声喧哗的寥寥,寥寥数人中能把歌唱得那般难听的,只有那一位。
有时候姜秀芝也会疑惑,当初那位在柳姐姐面前,一派翩翩公子形象的陈家少爷,为何在被自己拿下后,像是一幅翠竹之画上被浇淋上了一层厚腻的猪油。
她问过他,他却只是哼哼一笑,然后就怀念起成婚前,那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她。
两人仿佛当初都穿着戏服在演戏,洞房花烛夜,就急不可耐地把自己脱了个一丝不挂。
门被推开,脸颊喝得泛红的陈平道,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姜秀芝:「见到曦鸢了?」
陈平道:「你怎知道。」
姜秀芝:「除了孙女,没谁能让你这幺高兴的了。」
陈平道:「那位也来了,我见到了他。」
姜秀芝闻言,看向手里刚刚缝制好的寿衣。
陈平道:「秦家少奶奶,可能也来了。」
姜秀芝颤声道:「你确定,柳姐姐来了?」
陈平道摇摇头:「那位很有底气,所以我猜测秦家少奶奶也来了琼崖,如果不是,那事情就更糟糕了。」
姜秀芝:「来,试穿一下衣服。」
陈平道:「芝芝,你做的衣服我都喜欢,哪怕是寿衣。」
姜秀芝把寿衣放床上,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挑选出一套素色的华服,道:「你忘了,今儿个是明家主母的葬礼,你说你要去的。」
陈平道用酒葫芦敲了敲额头:「对对对,瞧我这记性,还真是忘了。」
陈老头走过来,在老伴儿的帮助下,换好衣服。
姜秀芝:「不错,挺合身。」
陈平道:「太素了吧?」
姜秀芝:「去人家葬礼,你想穿得多艳?」
陈平道:「呵呵,这话说的,到底死没死,谁知道呢?」
姜秀芝:「你的意思是————」
陈平道:「换那件吧,精神点,我都好久没出席过这种场面了,上回,还是曦鸢自个儿去的望江楼。」
姜秀芝顺着老伴儿的意思,取下来一件在这个年纪偏花俏的衣服。
「你是觉得,这次柳姐姐也会去是吧?」
「啊,是幺,秦家少奶奶会去幺?」
「那你之前,确定她会去望江楼时,你怎幺又不去了?」
陈平道眼睛下垂,像是个被戳破心事的孩子。
「罢了罢了,见一次少一次,而且说不得是最后一次,我给你拾掇得利索些。」
「嘿嘿。」
陈平道在梳妆台前坐下,姜秀芝为其修面。
「芝芝,你是没瞧见,咱家那宝贝孙女见了我,就跟母鸡护犊子似的,把那位保护在身后,生怕我一个照面就要扑上来弄死他。」
「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做过。」
「可惜了,那位年纪小,要是再大些,就般配了。」
「不是说柳姐姐的孙女和那位————」
「我见到了,就在那位身边站着,俩人牵着手,金童玉女啊。呵,就算每天啥事儿不干,光看着他俩站一起,都觉得是种享受。
秦家少奶奶的孙女,和她当年很像。」
「唉,你说,你当初要是不掺和那件事,没做那一手,这事儿本该多好,曦鸢这孩子虽说心地善良、乐观开朗,却自小也是个没朋友的,好不容易找到个喜欢相处愿意一起玩的,还被你给搅成这样。
你这个家主做出来的挫事,还得孙女来亲自给你擦屁股。
看看明家现如今的光景,你让她多难。」
「谁能想到,那位能起来得这幺快这幺猛呢?」
「后悔了不?」
「那位越是这样,就越是说明,我当初没做错。」
姜秀芝摇摇头,懒得再言语。
陈平道:「行了,你且先去歇一歇,我先去明家葬礼上走一遭,露个脸。」
姜秀芝走出房间,将门带上。
陈平道将域打开,囊括整间屋子,令牌、火烛、香炉这些,全都按次序自动摆好。
老人将眼睛闭上,再缓缓睁开。
「琼崖陈家家主到~~~」
一面巨大的铜镜投影中,走出陈平道的身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明家现如今架子还没彻底倒塌,这主母丧事,现场自是宾客云集。
而能有资格通过这种方式来参加葬礼的,要幺本身是巨擘,要幺代表着巨擘。
前往灵堂的长道上被清空,现实中熙熙攘攘的宾客全部避退至两侧,给身份尊崇的江湖人物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