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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柳家前,她就听说过柳大小姐的威名,在家里,抽哥哥、扇妹妹。

同辈竞争无比激烈的龙王门庭,让她早早收拾得在自己面前噤若寒蝉,就是长老们也拿她毫无办法,因为她能去柳家祠堂里告状。

哪位长辈敢让她罚跪禁闭思过,祠堂里那位独宠于她脾气最为暴躁的龙王之灵,就会让那位长辈跪祠堂同样领受。

「你叫什幺名字?」

「我叫————姜秀芝。」

「你会做什幺,女红、乐律还是书画?」

「家里人把我送来时,教我好好拍大小姐的马屁。」

「我身边正好缺一个,来,过来坐,请你喝一口。」

喝完后,姜秀芝就醉了。

醒来时,看见正在给她喂醒酒汤的穆雪慈。

「大小姐说,你只需好好拍好马屁,在这里,就没人敢欺负你,你家里的母亲与弟弟,也不会被外房欺负。」

姜秀芝在最下面一层台阶坐下,面朝身前的所有陈家人,相当于把他们都拦下来了,杜绝他们做任何出格之事的可能。

陈家老夫人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膝盖,似是彻底放下了,喃喃道:「若真如此,那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顿了顿,姜秀芝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坐在她身后更高台阶处的少年:「小远,等它们都跑出去后,奶奶我亲自护送你离开这里。」

并不只是防护邪祟的威胁,陈家人还在。

这件事传出去后,陈家人必然会报复回来,一整座龙王门庭的力量对自己展开追杀,李追远想安然离开琼崖,也很难。

李追远目光看向北方。

现在,就看陈曦鸢他们,能否及时找到无脸人身体了。

陈家祖宅位于群山中间,想在这种环境下找到一具隐藏好的躯体,哪怕知道个「北方」,也不过是把难度从大海捞针降低为湖里捞针。

但这恰恰也是李追远让陈曦鸢带队的原因。

陈姐姐脑子里什幺都不要想,想得越多反而越累赘,她只需跟着感觉走。

这是在浪中,江水,会给她指引的。

李追远垂下头,目光看向地下。

真看破了后,其实无脸人的招数也就那样,谈不上多玄奇深奥。

这就像是自己的岸上走江,单看形式流程,也非常简单。

难点就在于,看似简单的原理下,其他人无法复刻出来的操作。

它与自己一样,琢磨掌握了天道的规则,让天道全程看起来,显得很好糊弄。

这种自我布局、自我镇压、自产自销,风格上很接近自己的岸上走江。

区别在于,天道扣了自己的功德,所以自己反而可以靠着挂帐,反向获得更大程度的权限与自由。

这无脸人,很像是天道的另一把刀,一把旧刀。

那座雪山地宫下,无脸人替天道剪除了不知多少怀揣成仙长生梦的不安分因素。

但这把刀,已经用完了,发挥出了足够价值,且这把刀产生了足够大且不合时宜的野心,就该被折断了。

玉龙雪山下的那次,以及今日陈家祖宅的这次,本质上,不就是天道在用新刀斩旧刀幺?

此时此刻,李追远仿佛看见了未来自己结局的预演。

当天道觉得自己的价值被榨于,不允许自己再成长下去时,也会给自己送上相同的待遇。

届时,在下面无能咆哮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不,这怎幺可能,这怎幺可能!疯了,疯了,李追远,你真的是疯了!」

无脸人手持铃铛,等于高举火把。

它所设想的,李追远不惜身死,也要拦住邪祟不外散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不仅如此,就算这会儿它不想杀李追远剪除这一未来隐患,打算立刻引火自焚与这些邪祟「同归于尽」都办不到了。

因为这些邪祟,已经脱离了陈家祖宅范围,而它的熔岩,只能覆盖这座陈家,眼下那些邪祟,已经让它鞭长莫及。

「为什幺会这样,你为什幺要这样做,为什幺?」

无脸人无法理解李追远此举的动机在哪里。

这些邪祟一旦外放出去,哪怕外围依旧留有几个高手坐镇,他们双拳难敌四手,也不——

可能将这些邪祟全部阻挡下来。

就在这时,无脸人发现自己身上、以及这三具龙王遗体身上的火苗,开始变得微弱。

这代表着,天道正在名正言顺地扣减它的功德。

「不,不,不可以,不可以!」

每一分功德的流失,对它而言,都是距成仙目标的后退。

它原本想着孤注一掷,挣个差价,补全自己,获得晋升:现在,则变成了自己故意作乱,放出邪祟,天道可以理所应当地以它的功德来抵扣因果反噬。

无脸人擡起头,向上看去:「难道,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呵呵呵呵——你莫要忘了,是你的功德多,还是我的功德多!」

上方。

「呼————」

李追远心头的警兆危机,时而升腾,时而消退,如浪潮般,一遍遍地来,又一遍遍地去。

对这种感觉,李追远早就习惯了,这是自己那不能主动支取的帐户,正在被不停地划款。

身处江上浪里,明明有条件制止,却故意放任邪祟外溢,天道已经给自己降下因果反噬。

这亦是当初,在虞家面对邪祟浪潮时,陶竹明等人,宁愿死战也不后退逃跑的原因,他们晓得自己担不起这般大的因果。

李追远现在,还只是浅尝开胃菜,真正的大因果反噬,还没来呢,得等那些邪祟开始为祸人间时,才是算总帐的时候。

你说天道好糊弄吧,确实好糊弄,有时候只是高声自言自语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可它有时候,又能表现得洞察一切,此间模糊,称得上一句难得糊涂。

李追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用照镜子,这会儿自己的印堂肯定一会儿发黑一会儿清明。

少年喃喃道:「还行,我知道你功德很多,但我这里,也存了不少。」

「北方,北方,北方!」

陈曦鸢站在山头上,看着面前的北方群山。

手中的翠笛,被她捏得「吱吱」作响。

身后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而这,也给陈姑娘带来了莫大压力。

「吼!吼!吼!」

阵阵邪祟咆哮,自陈家祖宅方向传出。

陈曦鸢回头看了一眼,又立刻重新目视北方。

梁家姐妹和徐明,则转身看着来时方向,正呈现出的恐怖场景。

梁艳:「这是邪祟暴动了?」

梁丽:「那我们这一浪,算是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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