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远:「没有骗,每次出门再回来,我都有种重新做回人的感觉。」
过了史家桥,进了思源村,江湖上的纷纷扰扰像是全都被隔绝在外。
龙王之灵、无脸人、酆都大帝————这些统统都被拉远,远得像是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
或许,这就是本体所在的自己精神意识最深处,也是思源村的原因吧。
李追远离开东屋后,就去了大胡子家。
桃林下的那位,自己得去安抚一下,毕竟自己还把那幺多的大瓢虫丢他那儿请他帮忙看管。
隔着老远,李追远就看见骑着小黑在雪地里驰骋的笨笨。
罗晓宇出门走江去了还没回来,本来上午、下午加晚自习的课业,缺了个下午。
笨笨又是个机灵的,他把从罗晓宇那里学来的东西,转移到孙道长这边。
前者是才情派,后者是传统派,笨笨充当二者的桥梁,使得孙道长经常会因罗晓宇那里得来的触发,而陷入长时间的思悟。
这样一来,孙道长就没功夫上课了,笨笨可以有一整个白天玩儿。
而且,俩怨婴积攒的怨念被消耗光了后,反而被笨笨给影响到了,萧莺莺虽然每晚都会按照吩咐,在床上将画卷展开,可原本仨孩子共同学习进步的画面逐渐少见,变成笨笨带着俩怨婴在房间里玩游戏。
笨笨以实际行动证明,幸福的日子,是要靠自己努力争取的。
直到,他看见李追远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小黑急停,笨笨栽入前方雪堆中,坐起后,眼睛保持瞪大,嘴巴微张。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又要宣告结束了。
李追远没说话,只是继续向这里走来。
笨笨站起身,牵起小黑,乖乖地跟着一起回家。
萧莺莺看见李追远来了,马上骑着三轮车去镇上买酒。
孙道长坐在桃林前的空地上,对着一张棋谱发呆,身上积雪,像是个雪翁。
李追远走到旁边,伸手,在几个格位上接连点了几下。
孙道长先是疑惑再是恍然最后茅塞顿开:「原来如此!」
「阿嚏!阿嚏!」
清醒过来后,孙道长连打好几个喷嚏。
老头子很是尴尬地起身给李追远行礼,扫了一眼跟在少年身后规规矩矩摸手指的笨笨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孩子借矛攻盾了。
无比赧然,却也不至于生气,归根究底,还是自己未来孙女婿聪明。
李追远:「孙道长,活到老学到老之精神,令人钦佩。我那里有些阵法笔记,可借予道长带回家,好好闭关参悟。」
孙道长再次行礼:「贫道有罪,贫道失职。」
李追远没再说什幺,对道长点了点头,转身走入桃林。
小黑安静地趴在边上,孙道长把新的课业基础摊开,笨笨乖乖地坐回椅子,拿起笔。
桃林里,随处可见坑洞,那是一众瓢虫东挖西钻出来的成果。
还没走到水潭,李追远就能猜到清安待会儿的脸会有多臭。
好在,因为李追远刚刚敲打了笨笨学业的缘故,清安在看见少年到来后,只是端起茶杯,侧过身,发出一声感慨:「这孩子,也就只有你能治他。」
「您可以亲自教的。」
「我教不了,这孩子聪明,他晓得谁是真的喜欢他,所以才能次次钻出空子,他在你面前不敢造次,是因为他知道你是真的不喜欢他。
但好笑的是,你明明不喜欢他,却还得把他当作未来能帮你兜底收拾局面的人来培养。
你以前不太看重这个的,现在越来越在意了,看来,是在外面不孝与无能的子孙见得多了,知晓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有多重要了。
亦或者,是你真的在开始操心安排自己死后的事了,无论是死于阳寿将近还是人祸天灾。」
李追远在潭边坐下来,斟茶:「这次去琼崖,我让陈云海苏醒了。」
「砰!」
清安掌心当即拍向桌案,茶壶茶杯飞离,酒壶酒杯款上。
前奏清晰,彼此有了默契,他晓得,这是少年给自己送下酒菜了。
李追远开始讲述。
清安开始喝酒。
存酒喝光后,那边的萧莺莺也采买回来,将一口口酒坛摆上供桌。
李追远讲完后,起身准备离开。
清安继续自斟自饮,没发表任何评论,看这架势,萧莺莺得趁着天黑前再出去采买两次,他要把这顿下酒菜回锅热好几遍。
过去的记忆,当下的唏嘘,这些,都需要借着酒气去抒发。
李追远停下脚步,回头道:「陈云海让我对你说:莫怕,他们都在下面等着你」。」
清安点了点头。
李追远继续往外走,身后,传来清安淡淡的回应:「总得有个人,走在最后。」
离开桃林后,李追远上了坝子,走入大胡子家。
推开萧莺莺的卧房门,少年走了进来。
床上挂着的画轴,因为他的到来,微微收紧。
李追远不发一言,就这幺看着它。
过了一会儿,少年离开房间。
把责任与压力,施加给他们,确实不公平,他们还只是孩子,甚至是还没出生的孩子。
可这世上,并不存在从天而降的公平。
如果最后,是李追远赢了,那他们大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乃至不入玄门,以普通人的身份去度过这一生。
可如果李追远输了,这个家,就需要靠他们支撑起来,柳奶奶的经历摆在那里,当到了那危急关头,别人打算来斩草除根,屠戮你身边所有亲人时,可不会有闲心思听你哭喊什幺公平不公平。
回家途中,李追远看见了三辆大卡车开进了村道,车上满满当当的全是货物。
坐在第一辆车副驾驶位的是陈曦鸢。
她将身子探出车窗,挥舞着手里那支潦草到用胶带粘粘起来的笛子:「小弟弟,我回来啦!」
陈姐姐回来了,这次,她还带回来了自己的家当。
老习俗,陈曦鸢指挥司机师傅把货卸去桃林。
李追远则先回去,通知刘姨,晚上多做锅饭。
有了陈曦鸢的这批物资支撑,太爷窑厂的地下布局材料,就都稳了。
清安在一人饮酒醉,无视了陈曦鸢把他这里再次当仓库的冒犯行为。
陈曦鸢进去瞧了一下,见清安今天好像没合奏的兴致,就打算回去找刘姨干饭。
结果临走前,一节桃枝勾住了她腰间的翠笛。
陈曦鸢就把这坏掉的翠笛解开,挂在了桃枝上,继续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老夫人!」
「阿姐!」
「秦叔————哥哥!」
没有过去几次来李大爷家时的唯唯诺诺,当爷爷与小弟弟的恩怨了结后,她终于可以在这里复归爽朗。
柳玉梅对她招姿,示再她过来吃点心,垫吧垫吧。
陈曦鸢三下五除化优把几盘点心都垫吧下去后,摸了摸肚子,仿佛刚开了胃。
柳玉梅没问她爷爷奶奶的情况,陈曦鸢也没主动去说。
过去的事,除了事情本身外,一过去的还有往日的情分,都无需仏提。
平心而论,柳玉梅还是很喜欢这大斗头的,主要是这大斗头也确实讨喜。
吃饭时,得知李三江打算开建窑厂了,陈曦鸢撸起袖子举着手说她肯定要去帮忙。
李三江哈哈大笑优说「习头好再心领」,没往心里去。
主要是太爷还没见识过陈曦鸢干活时的可怕劲头,域一开,不需多久,仏硬的冻土也能变成烂泥。
晚饭后,阿璃还想继续上楼进行潮补工作,被李追远牵住。
李追远看了看东屋,阿璃会再,回去洗澡,准备早点休息。
大家身上的亏空还没补全,得注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