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李三江和山大爷~刘金霞,再加个老田头,坐在板车上,喝着小酒。
弥生步行跟随。
祂今日全程目睹,是看明白了,与其说今日大家是在讨大老板开心,不如说是一起在讨这位老人开心。
弥生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一笔钱,这是李大爷偷偷塞给祂的,叮嘱祂别在人前数,也别告诉别人自己拿了多少。
看着头顶的月亮,弥生脸上浮现出淡淡笑容,祂打算用这笔钱买点东西,下次回寺时,带给弥悟。
扭头,看向身旁坐在三轮车里的李追远,弥生很真诚地开口道:
'谢谢。'
李追远:'谢谢我把你送去桃林抽了一顿?? '
'不,是谢谢你今天教我,怎么镇压魔性。'
李追远:'有麽?? 那你说来听听。'
弥生:'佛魔站左右,中间立为人。'
李追远:'我也很好奇一件事,你们青龙寺的龙王,是什么样子的?? '
弥生:'青龙寺的祖庙,与你们龙王门庭不同,除了主持和极少数长老,普通弟子不得进入参拜。'
李追远:'为何?? '
弥生:
'听镇魔塔里的师父们说,是因为我寺祖庙里供奉的龙王之灵:
'不求往生自在佛,只做当世人间僧。''
翌日上午,弥生还是在扫地。
村道上驶来一辆车,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女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弥生停下动作,看向那女人。
一个,正在消亡中的'邪祟'。
白芷兰打算把孩子交给丈夫,假称自己头晕想在车里休息,虽然这么做不合礼数,但就像是前日来这里的陈琅一样,不声不响地走上坝子,才是真的犯忌讳。
刘姨:'亮亮,来啦,带你媳妇儿一起上来啊。'
白芷兰这才将孩子又抱回来,跟着丈夫走上坝子。
这还是祂第一次来这里,地里种田的~厨房做饭的,哪怕是扫地的,都让祂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来,孩子给我看看。'
这道声音响起时,白芷兰身体颤抖,几乎就要抱着孩子跪下来。
声音的主人坐在屋门口喝着茶,是位气质柔和的老太太。
但白芷兰清楚,当初就是这位一句话,就差点将白家镇提前在这世间抹去。
'亮亮哥。'李追远在楼上喊起了薛亮亮。
'哎,小远。'
薛亮亮对妻子示意了一下,就去了楼上。
白芷兰战战兢兢地抱着孩子走到柳玉梅面前。
'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怕什麽怕?? '
'是。'
'正常点,好歹曾是那麽多年缩在江底下的白老鼠,别太丢份儿。'
'是。'
白芷兰抱着孩子坐了下来。
柳玉梅侧过身子,轻扒襁褓,看了眼孩子。
看完后,良久,老太太才开口道:
'孩子挺健康的吧?? '
'月份不足,但哭声响的。'
柳玉梅叹了口气。
本以为自家小远和阿璃,看见别人生孩子,能多少生出点向往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得,看到这孩子,怕是这俩本就不喜欢小孩的,对小孩更没兴趣了。
生得丑就算了,居然还这么笨??
都不用三岁看老,一个孩子身上是否有'灵气',到柳玉梅这层次,一眼就能瞧出来。
这孩子,是半点'灵气'都无,搁村里,就是那种别的孩子在前头玩,祂就耷拉个鼻涕跟后头傻站着的那个
不过,柳玉梅特意让阿友把薛亮亮两口子喊过来,可不仅仅是为了看这个孩子。
祂对白芷兰问道:'小远,对这孩子做了什么?? '
一个潜龙在渊,一个白家娘娘,能生出这么普通的崽,也真是不容易。,退一万步说,真是个普通的崽,你还难产个什麽劲??
白芷兰不敢对柳玉梅有丝毫隐瞒,开口道:
'小。,李。,家。,'
柳玉梅:'就叫小远吧,按你男人那边来~
'是。小远认了这孩子当干女儿,黄纸血书祭天地。'
'啪!! '
柳玉梅手里的珐琅彩蓝料山水杯,碎成了粉末。
二楼房间里,薛亮亮在和李追远聊天。
'我爸妈昨晚深夜到的,带来的东西有点多,看着孩子看到天亮都睡过去了,我就没喊醒祂们过来。
要不然祂们又是一通忙活,要分出礼来,提给李大爷。'
薛父薛母曾在李三江家过过年,两家一直都有特产相寄的往来。
李追远:'亮亮哥,你现在很幸福吧?? '
薛亮亮:'嗯,温柔的妻子,帮自己带孩子的父母; 小远,你可以说我封建,但这个画面,真的让我很幸福。'
李追远:'没事,嫂子比你更封建。'
薛亮亮:'嗬嗬,我发现你真是变了,你以前是不会这么说话的,看来,真是长大了~
阿璃离开屋子,去东屋取牌位材料了。
薛亮亮开玩笑道:'你看你家那位老太太,这么想见我家孩子,
你们俩等成年后,赶紧给祂生一个,给祂一个惊喜。'
李追远不置可否。
老太太这会儿应该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吧。
笨笨骑着狗在前面跑,孙道长在后头追。
很乖巧的孩子,今儿个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逃课。
等看着笨笨骑着狗上了李三江家坝子后,孙道长不敢跑了,放慢步伐,整理起道袍。
等祂走上坝子,看见笨笨在那里看着襁褓里的女婴发笑时~
~一记雷霆在祂脑海中炸响,天塌了!!
因家中还有父母在,薛亮亮就没留下来吃午饭,
给李大爷结了货款付了定金,又代替自己闺女收了李大爷的红包后,祂就带着妻女开车回家。
回去路上,祂发现闺女除了左脚上绑着的铃铛外,左手腕上多出了一块玉镯子,看起来是不值钱的墨玉。
'这是哪来的?? '
白芷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玉镯子,道:'老太太送给汀汀的。'
薛亮亮:'芷兰,西域的那件事。,'
白芷兰:'家里有我,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有负担。'
薛亮亮:'是我的错,我太贪心了。'
白芷兰:'贪心的是我,但这辈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午饭时,李追远本以为柳奶奶会来找自己说话,结果直到饭后下午,
奶奶也没找自己,这倒让李追远觉得挺奇怪的,奶奶的自我消化能力,居然这么强。
下午没打牌。
柳玉梅坐在供桌前,面前放着三摞厚厚的本子,左秦右柳中间李。
祂是真取了三箩筐名字。
柳玉梅手肘抵在桌上,掌心撑着额头,发出一声叹息:
'造孽哟~'
随即,老太太又提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孩子笨就笨吧,
祂能将自幼封闭的阿璃精心养起带大,
早先只希望阿璃能有人照顾~平安一生。
如今日子比之当初好了岂止千倍万倍,
人呐,不能得陇又望蜀。
一群笨笨的曾孙曾孙女又怎么了??
多喜庆,多好玩儿啊,跟实心球似的。
太聪明的孩子养起来,也没意思,一点成就感和参与感都没有。
'嗬嗬嗬
柳玉梅目光扫向供桌上那一半姓秦的牌位,没好气地骂道:
呸,真是便宜你们姓秦的了!!
——
莫慌,晚上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