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学着以前少年对她那样,打湿了一条帕子,帮少年擦脸。
李追远站起身,在阿璃的陪同下,先去检查了一圈伙伴们的情况。
阿璃原先所坐的祭坛已停止运转,看着地上那滩凝固的脓水以及空慧的僧袍,李追远明悟了本体做了什么。
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这么做,不管能不能骗得到,有枣没枣打三竿。
看,这不是骗成了么,阿璃成了众人里第一个恢复过来的。
玄真应该是后来反应过来了,中断了这种生机献祭。
“阿璃,我给你把一下脉。”
女孩将手递给少年。
把脉后,李追远点点头,是接受了生机,但没自己想象中多,看来玄真醒悟得很快。
不过,能骗到多少都是赚,而且是从未来敌人那里骗到的。
但下一刻,女孩单手掐印,地上摆着的血瓷瓶发出“咔咔”声响,它裂开了却没崩散,而且每块碎瓷片之间,隐隐有白色的光晕做粘粘,像是脆弱且未长好的骨架。
“我们家阿璃,好厉害。”
本体布置这个骗局,是为了帮女孩加速恢复,女孩没有贪多,吸收了些许生机后,就将血瓷瓶抱起,将后续骗来的生机转入血瓷瓶。
她还年轻,余下来的伤势可以用时间来修复,但血瓷瓶想提升却很难,这无疑是赚到了。
看来这次,玄真不是及时醒悟收手,而是狠狠被出了一波血。
这应该和玄真当下在外面的所处环境有关系,孙柏深在不停地针对他安排僧人去厮杀,让他很难沉下心来去分析这边的局势。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身边,谭文彬还昏迷着,但当少年将手指抵在谭文彬眉心时,其意识深处四头灵兽从怨念之海中探出头,牵动起泛着佛光的锁链一阵作响。
从长远看,这种加强禁锢,会透支未来的可塑性,但考虑到接下来还有一战,李追远理解本体的选择。
但在看见润生时,李追远目光微凝。
少年伸手掐印,想要去解除润生身上的邪术作用。
润生双眸睁开,眼里黑色浓郁,表现出了抗拒,他想以此法加速伤势恢复,他不介意自己会不会变得更像死倒,反正自己在意的那几个人,并不在意自己的死倒身份。
李追远停下了掐印,不是少年同意了,而是发现自己刚刚在解除时,润生身上的死倒气息居然在自动进行填补。
润生的本能,学会了以这种方式来加速伤势恢复,它本就有这个能力,只是以前只有在战斗时才开启,没意识到非战斗状态下也能用,这下有点像是食髓知味了。
李追远点了根粗香,递送到润生嘴边,润生张口咬住。
黑色的眼眸里,流淌出些许柔和。
当初李追远将伙伴们拉入自己意识,进行百年之后的推演时,润生的选择是在阴萌离世后,他在阴萌的坟旁边,以小远留下的大阵,引动雷霆让自己消亡。
既然终究要走那条路,程度深一点浅一点,又有什么区别,他本身就是一具半死倒。
走到林书友身边时,李追远伸出手,敲了敲阿友的额头。
白鹤童子的脸浮现,祂眼睛睁开。
眼角模糊,像是妆花了。
童子不敢诉委屈,祂知道这对林书友好;童子也不敢告状,怕那位下次再回来时找祂算账。
李追远摊开手,《邪书》飞入少年掌心。
银色硬面,上面是一圈圈精致花纹图案,代表着一种欣喜。
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了本体对童子说的那些话。
李追远:“你的地位,不是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阿友对你的态度。”
白鹤童子:“桀桀桀桀!”
最后,李追远走到弥生面前。
弥生有点惨,被压制了魔气滋生,等同被压制了伤势恢复,不过,他现在虽不能动,却可以说话了:
“前辈,下一战,小僧可能帮不上忙了。”
让他伤势恢复,佛性湮灭;不让他恢复,这种状态下他根本就无力去战斗。
而且解封后,伤势恢复也需要时间,意味着不能根据最终战的形势做决定。
李追远:“你专注休息。”
少年做出了决定。
弥生:“前辈,小僧是不是很没有用,这心境的窟窿,一直都无法弥补。”
李追远将挂在弥生脖子上的红包,塞入他肋骨里,回答道:
“你看,这窟窿不就补上了么?”
“前辈会不会笑话小僧?”
“笑话你?”李追远将手伸入口袋,取出几张零钱,展示给弥生看,即使是现在,李三江依旧有回家时,把兜里零钱塞给小远侯的习惯,“笑话你,等于是在笑话我自己。”
最后,李追远检查了一下阵法,阵法布置得很好,一丝不苟。
李追远怀疑,本体布置它时,会不会抓狂。
可转念一想,本体应该不会生出这种情绪。
坍圮一半的殿宇正好可以借坡上屋顶,阿璃在下面递石板,李追远在上面接,二人在屋顶上,搭了一个简易遮阳窝。
在上面,能方便观察周围局势,就是这日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晒人。
余下来时间里,李追远与阿璃就在窝棚中度过,偶尔外围附近爆发出了战斗,二人就会看看;没有动静时,二人从背包里取出些食物来吃,或者下棋画画。
阿璃将梦里身穿黑色袈裟的骨僧画出来了。
“入夜”后,二人轮流值守,时刻留一人观察外面灰雾变化。
期间,李追远曾回归过精神意识深处,发现“村子”里漆黑一片,还停电了。
进入地下室,看见了身上龟裂靠墙瘫坐在那里的本体,以及满地下室的狼藉。
他不知道本体在这里瞎搞什么,给自己拉爆了,只能对着沉睡的他叮嘱道:
“注意时间,别睡太久,还有一场架要打呢。”
润生是下一个站起身来的,他先走到院子里,与屋顶上的少年打了声招呼,然后给自己做饭煮糊糊。
饱餐一顿后,润生在水槽边坐下,抽着“雪茄”,他伤口处的死倒气息还在流转,持续为他修复着伤势。
怕润生太无聊了,李追远对下面喊道:
“润生哥,你可以给萌萌烧纸。”
大哥大是方便,但在没有信号的地方,老传统更有用。
润生马上将小供桌布置起来。
蜡烛点亮,火盆燃起,润生把简短的话语认认真真地写上去,放入火盆烧掉。
不一会儿,纸灰飘出,传来阴萌的回应。
一天只能传这一条,却足以让润生一整天不再无聊。
下面恢复行动能力的是谭文彬,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点根烟,深吸一口,再吐出,烟雾不是白色,而是深青。
谭文彬一下子给自个儿困里头了。
此时,李追远在睡觉,阿璃在屋顶守白。
女孩没将少年推醒,而是单手抬起,指向那片青烟,青烟散去。
谭文彬有些尴尬地掐灭烟头,他刚起身,状态萎靡,居然自个儿破不开自个儿的瘴。
不过,他能感受到,自己在借用灵兽能力方面,得到了明显增强。
林书友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时,听到童子含情脉脉的声音。
白鹤童子:“乩童,你醒啦~”
林书友觉得童子有点怪怪的。
随着众人伤势与状态的不断恢复,外围的灰雾也越缩越近。
坐在屋顶上,能频繁遥望见僧人间动手的画面,可惜因血海包裹的原因,只能看个前和尾,中间略。
忽然有一天,冲突仍在爆发,可血海出现的频率一下子被拉低。
李追远分析,这应该是灰雾缩到一定程度后,无需再进行特定推动,狭窄的活动范围,本身就会加剧冲突的爆发。
势力相对较弱的僧人,必不可免地进一步抱团,他们知道最后己方内部也会爆发厮杀,但大家都希望在那之前,先联手把强的给干掉。
谁强,谁就是出头鸟。
玄真,就是那最耀眼的一只。
因为只有他,还会被血河包裹,这等于是在明示,故而接下来,他一个人,遭遇到了几乎来自所有团体的围攻。
这就是他,曾破坏规则的代价。
规则不亡,就持续针对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