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啦!”
在村里人的朴素认知里,午饭后才是午后,晚饭后才算天黑,而刘姨的这声喊,正式开启了今夜婚礼的倒计时。
其实,刘姨是观察过的,见小远在想事情,晚饭就比平常延后了点。
李三江家的一日三餐,是稳定间不乏弹性,不过,身为一家之主的李三江本人却毫无察觉,因为家里有事时,他都恰好提前有事不在家。
最后,还是少年主动对着厨房问道:
“刘姨,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这饭,说开就开了。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楼,在二人那由两张木凳拼起的餐桌中央,摆着一大盘白灼虾。
今晚,吃得挺应景。
这并非是刘姨刻意,虾是早晨买的,净在水缸里,预备着晚上吃。
自那夜之后,李追远就很少吃虾,不过他喜欢给女孩剥虾。
将嫩胖的虾肉取出时,虾壳尽量保留完整,整齐排列在面前,解压中还自带某种成就感。
过去,李追远每次带回来关于魏正道的消息,领回来能联想到那个时代的人,比如拿着翠笛能吹出当年曲子的陈曦鸢,以及同样对黑皮书秘术心心念念的赵毅......
清安的每次畅怀痛饮,看似是被少年哄得很开心,实则开心是需要代入感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等于是在帮清安补全记忆。
刚被水猴子吵醒的清安,说话都带着断续磕绊,现在,他越来越像是个健全的大邪祟了。
而这次,直接补了个大的,清安也回馈给自己一个大的。
下午在凉亭里等阿璃时,李追远用的是新本子,如赵毅所预料,少年步入了继《规范》与《密卷》后的新阶段。
明家禁地的测验,小试牛刀,与天道第一次对弈。
既然上了桌,那桌上的棋盘也就自然要向你呈现。
不算开了新地图,地图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上面的迷雾被驱散了些。
结束了一天辛苦劳作的秦叔,在井口边冲了脚,转身对李追远问道:
“小远,味碟要酱油还是香醋?”
“醋。”
“好嘞。”
南通本地口味,吃食上蘸香醋的九成九,蘸酱油的好像就猪肝那几种特例。
一如秦叔,他也已习惯了,只有在极少数特例时,才有机会去扶一把酱油瓶。
白天人虽不在家,但一回村,这种群邪毕至开大会的声势,瞬间刺激了他身上的蛟影。
到家后,看着摆在客厅里的那口石棺,哪怕第一时间就被刘姨以无比惋惜的口吻介绍了棺中人身份。 秦叔的第一反应是,拳头痒了。
倒不是作为当年的亲历者,他对明家人有多怨恨,过去每每夜里看着刘姨躺床上“一脸仇恨”地写着账册,他心里的恨早就被刘姨给抽走了。
对那口石棺里的存在,是出于秦家人的本能纯粹,看见强硬的东西,秦家人就想拿自己的拳头去比比。 刘姨把汤端过来,问道:“小远,晚上需要我们去帮忙搬搬东西麽? “
李追远摇摇头:”就我和阿璃去。 “
阴萌和穆秋颖李追远都不打算带。
其实,不仅是清安想要简单从简,少年本人亦有一样的需求。
你要是排场搞大、折腾得太热闹,整得像是人还活着似的,这骂得太脏。
阿璃去,一是因为自己想办的是婚礼,婚礼嘛,讲究个成双成对讨彩头。
二是,李追远一个人,运不动这口石棺。
刘姨拿出两个红封,又看向角落里堆放的两处一红一白的东西:
“老太太说了,就算与门庭无关,可与自家人有关,退一万步说,至少是个邻居,所以甭管咋样,都当随个礼。”
李追远取了一个喜事红封,又指了指那边的红色火烛,起身侧转,对坐在那里喝着米酒的柳奶奶道:“代新人还礼了。 “
令五行和陶竹明没过来蹭饭,再和藺的长辈那也是长辈,尤其是那位未成年长辈。
不过,哥俩在窑厂也没舍得亏待自己,点了大白鼠的外送。
是张礼下午特意从凉亭那儿飘来问的,确认了两位大人的需求后,就联络了大白鼠下午早点关饭馆,提前备餐。
赚再多钱对大白鼠而言意义都不大,反正都是要捐的,可功德再少也是功德,能让自己变英俊。 摩托三轮发动机的轰鸣,给车载音响的歌声打着节拍,驶到村道口时熄火,大白鼠把自己特意给张礼做的供品小菜抛入凉亭。
“朋”字是两串钱,村里的它们也谈不上拉帮结派,只是彼此间有着共同语言,默契地搭把手照拂。 进入窑厂,虽就只有两位大人,但大白鼠不挑,点灶生火,倾力展现自己的厨艺。
等把菜都端上桌,大白鼠还不忘推销自己,接下来自己会有很多新菜品,希望他们到时再来咽。 那个自己每次来都喜欢围着灶台转,还亲自和自己一起做过饭的小胖子说过,下次来南通时,会给自己带新菜谱。
大白鼠这辈子,最难过的江,就是南通到上海那段江面,曾经的它多次试图游泳出逃,最后都被白家娘娘提着尾巴拽回来。
所以,他不懂走江,甚至都不太懂这江湖,他只知道,按照过去习惯,当这些人开始出现在南通时,往往一来一长串,
小胖子应该也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