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您要拦我?”
祁星瀚对着站在上方的红衣老人,用上了敬语。
从自己身上秦叔的特殊气血波动中,祁龙王猜出了老人身份,但这并非他用尊称的原因,毕竞除开同宗同族的情况,龙王间本就是平辈;是因为自他成为龙王那一日起,就“看到”了有一半天道在人间被镇压着,无奈的是,他找不到第二个同层次参照物去挑战,只能不得不承认对方,比自己高一档。秦公爷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依旧闭着眼。
祁星瀚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举起手里那把并不存在的剑。
但很快,祁星瀚放下了“剑”。
他看到了在秦公爷身后,那浓厚到令人窒息的阴影,似有无数强横存在在里头翻腾,却又未来得及演化出具体实体,更像是被打碎压缩至一起的肉浆。
祁星瀚发现了,秦公爷不是在拦着他上去,而是在拦着后方的下来。
这说明,秦公爷与自己上山时所斩杀的那些家伙不一样,那些家伙普遍就跟自己在山脚下遇到的那半头白虎那般,很呆滞,有明显的被操控感,而秦公爷虽然闭着眼,可他并不受外部驱使,他是主动把眼睛闭起,不想看到外面。
祁星瀚:“您……究竞在镇压什么?”
“咚!”
一记令整座瑶池山都震颤的声响传出。
瑶池顶上所坐着的中年李追远,身体向上,似要站起。
他的这一举动,引发了瑶池上方的大面积撕裂,如镜子破碎的声响不断传出,本该风景如画的宴会场所,立即被蜘蛛网密布的黑色纹路所填充。
秦公爷双拳缓缓攥紧。
“嗡!”
又一记更为沉闷的震颤传来,但它不是加剧,而是在抵消,以自身为基,将这天道施加而下的大势夺过来,对其进行镇压。
瑶池顶上的中年李追远又坐了回去,四周的裂纹先是停止扩大,而后呈现出逐步复原的态势。中年李追远的眼里,那股憎恨灭世的光泽愈发汹涌,它不甘、它愤怒、它……害怕!
但中年李追远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在他的镜梦里,天道希望他发疯,他也如天道所愿,发疯了;他化身为这世上古往今来最可怕的邪祟,一路吞吃,最后,来到了那处江水入海口。
这里,是现实意义中,点灯走江的终点。
江水历经百转曲折,终自这里涌出,奔赴那广阔天地无垠。
白家先人们,视此地为未来飞升之所,故在此建立白家镇。
预言没错,因为这里未来,确实成了距离天道最近的地方。
李追远打开了那处镇压之地,看见了秦柳两家强者战死的遗迹,看见了枯坐在那里闭着眼不忍视周遭的秦公爷,也看见了被秦公爷镇压在那里的天道。
天道本无情,可天道却有情;天道本无形,可天道却有形。
历代龙王对天道意志感到排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从中发现,一个本该无情的存在,它却有着自我意识。
那这人间,在这天道目光眼里,算是什么?
所谓天意、所谓规则、所谓功德、甚至那永远都杀不完、世代层出不穷的邪祟……又算是什么?它高高在上的原因,真就是因为它高高在上?
魏正道为了求死,将自己的理性送予天上,强行喂给天道,他的本意是自私的,却在执行中帮历代龙王的怀疑做了一个盖棺定论。
它竟会因被融入了绝对理性,而不得不下来,意图取用魏正道体魄,重新吞噬人间,将这一切重置。它在害怕,害怕自己在这绝对理性下而消亡,它在自救。
在镜梦中,天道似迎来了解救,它被秦柳这两座江湖底蕴最浑厚的龙王门庭困在了这里,它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脱困”。
未来与当下、梦境与现实,这些本该在纸上讨论的问题,因魏正道留下的这具躯体,拥有了被实践的土壤。
李追远如它所愿,将它吞下,因为它才是自己真正复仇的目标,是它的推动,造就了自己“伙伴们”的身亡,毁掉了自己所珍视的人生。
而这,也是天道真正想要的,它害怕绝对理性,却不怕已经发疯了的李追远,龙王门庭尚可受其影响而堕落,何况一个已经浑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