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开饭了。”
弥生喊完后,解开围裙,端着一杯热水,走到角落坐下。
小镇虽已废弃多年,但建筑架构还在,眼下虽遭遇了沙尘暴、团队失散等不利局面,可只要有一口热菜下肚,那心底也就多了一份踏实。
这做的不是饭,是士气。
薛亮亮打好饭菜后,坐在了弥生面前。
弥生:“味道如何?”
薛亮亮愣了一下,把嘴角米粒推入嘴里,歉然道:“应该是很好吃的,是我现在尝不出滋味。”弥生:“李组长他们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薛亮亮:“我担心的不是李组长,我担心心的是小远。”
作为团队总负责人,人员失踪是头等大事,但因为不见的是李追远他们,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就被大大降低,薛亮亮甚至能猜出来他们或许是主动脱离的队伍。
可来西域之前,小远他们就给自己一种不断做准备的感觉,说明这次的事非常危险,这才是他担心的关键。
弥生点了点头,他听懂了,就像自己是师父手下一起做白事的员工,但师父对自己更像是自家孩子。薛亮亮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他们肯定会没事的。”
弥生:“道祖会保佑的。”
薛亮亮被逗笑道:“嗬嗬,不该是菩萨保佑么?”
弥生:“菩萨自会保佑。”
薛亮亮把筷尖朝上指了指:“就算退而求其次,也该是老天保佑才对吧?”
弥生:“老天自身难保。”
薛亮亮:“这机锋,好深奥。”
弥生:“小僧讲的是大白话。”
薛亮亮:“还在打机锋。”
弥生不说话了,低头喝水。
这时,外面有人顶着沙尘暴进来,顾不得掏耳朵清鼻子、嘴里含着沙子地喊道:“薛工,外头有喇叭声!”
薛亮亮没有着急派大家伙儿都去沙尘暴里找人,只在小镇外围,安排了观察站。
听到这个汇报,薛亮亮激动道:“人接应上了么?”
“没,听到喇叭声我们就主动去接应了,但沙尘暴里能见度低,我们摸着方向过去没找到,可能是彼此错过了,这才让我单独回来多叫些人手。”
薛亮亮看向弥生。
弥生摇摇头。
能出来,自然会出来,沙尘暴是困不住他们的。
不能出来,那就是还没到能出来的时候,秘境的隔断效果还在,就算能听到喇叭声,也可能距离十分遥远。
薛亮亮:“现在是特殊时期,得为大局负责,你们继续观察,尝试联络,但要确保自身安全,不要冒险深入接应。”
“好的,薛工。”
全力救援不放弃,这没错;但在如此极端恶劣环境下,为了救人把更多的人搭进去,亦不明智。没人会觉得薛工冷血,那位李组长可是他同门师弟。
薛亮亮把目光看向弥生:“大师……”
没称职务或同志。
意思是,普通人不方便冒险去接应,但大师你不是普通人。
弥生:“薛施主,小僧不方便。”
薛亮亮:“我听彬彬说过,大师想要承包狼山顶上的寺庙?”
弥生苦笑道:“薛施主,小僧不是在拿乔擡价,小僧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他的佛性被抽光了,魔性也被抽光了,连随身携带的那一道圣僧之灵也熄了。
阵道风水观相这些他一个扫地僧又不会。
弥生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做饭。
薛亮亮点点头,安慰道:“好,我明白了,不管怎样,那个寺庙我还是会帮你承包。”
弥生:“多谢薛施主,小僧愿以薛施主为大股东。”
薛亮亮忙摇头道:“我无息借你钱就是了,股东或者分红什么的我不要,我不方便。”
解释说明自己巨额财产的报告,薛亮亮都写过好多份了,组织是很相信他的,甚至还想给他调换个部门。
可这种涉及宗教产业的投资,薛亮亮不会碰。
吃过饭,薛亮亮就组织诸个组长负责人,在有限的条件下做起预备工作。
几张被凑起来的桌子上摊开一张大地图,薛亮亮拿着笔在上面连续画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等沙尘暴结束后,这些坐标位置,都必须做细致的探……”
等薛亮亮说完后,一位组长道:
“薛工,要是当年这座小镇没撤销,一直有勘探队在这里工作,有他们的勘探数据在手,我们的工程进度,肯定能大大提升。”
薛亮亮:“当初在这里建镇是为了其它目的,完成任务后自然就撤销了;现在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也就诞生了新的目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呼……呼……呼……”
卡车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车篷布也在不断被挤压凹陷。
车内,是苏亦舟和他的勘探队,李兰坐他旁边,斜对面是一个小女孩。
在勘探队认知里,小镇其余撤离人员坐在其它车,这是一个长长的转移车队。
但事实上,整个车队就只有他们这辆车。
等安全撤离后,小镇的童话谎言就会被戳破,他们会认知到,自己其实早已作为“特殊人员”失踪了好几年。
不过,会有专门的部门来对接他们,进行心理疏导。
李兰觉得并不用担心这个,因为他们都是很坚强的人,以及看着车里这么多口装数据报告的箱子,他们过去所吃的苦以及所度过的光阴,都没有白费。
苏亦舟忍不住反复看向阿璃。
阿璃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旁边有一位勘探队员见状,打趣儿道:
“头儿,你这是在着急给你家小远,提前物色对象了呀?”
“哈哈哈!”
车厢内其余人也都笑了。
苏亦舟干咳一声批评道:“小姑娘家脸皮薄,你们瞎说什么不着调的话!”
阿璃擡头看了一眼苏亦舟。
有人主动岔开话题道:“放肆了哦,小远是你能叫的?得叫李组长。”
“哈哈哈!”
“真是不公平啊头儿,都是在外几年没回家,咋我家那个考试不及格和我通电话时被他妈打得在电话里哭,你家李组长就这么懂事让人省心呢。”
“乖乖,你管高考状元、没毕业就能挂这种职务的孩子,叫省心?”
“肯定是嫂子教育得好呗。”
“是啊,嫂子受苦了,一个人操心孩子,不容易。”
李兰:“我没做什么,是孩子一直以他父亲为榜样。”
“嫂子谦虚了。”
“嫂子有妹妹不?”
“唉,我还单身着呢,我决定了,以后找对象,就要找像嫂子这样的女同志,日子肯定会过得很幸福。”
队员们是知道自家头儿离婚了,但前妻都找到这里来了,孩子也长大有了出息,在他们看来,复婚是水到渠成的事,他们也乐意起哄撮合。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苏亦舟其实到现在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李兰,他曾爱她爱到骨子里,也曾被她把骨髓抽干。
李兰理了一下耳后头发,对苏亦舟回以微笑。
阿璃重新低下头。
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一根长长的锁链从女孩身上向下蔓出,蔓出了这辆卡车,蔓出了沙尘暴。他们现在是在进行转移,从这座小镇转移到另一座一模一样的小镇。
只是目前还只是在外围打转,出口还未开启,暂时出不去,可一旦能出去,也必然伴随着此地发生崩魏正道吞吃了如此多的神话,他肉身的崩溃,可怕程度将远超想象。
事实上,这里已经崩溃了,目前是被强行支撑着。
赵老汉托阿友给她带话,让她负责把其余人都牵引着安全带离这里,她选择听从。
从龙王战开始,她就清楚,这已不是眼下的她所能影响的局面了,至于龙王战结束后,更是直接拉到连龙王都很难插手的可怕层次。
凡事都站在他前面,需要的仅仅是勇气;提前站到他背后准备逃离,需要更大的勇气。
她知道,自己若执意留下来,只会让他分心,她要把他的父亲、这些队员以及伙伴们全都活着带离这里,嗯,还有李兰。
在电影院里目睹另一个自己一生后,阿璃脑海中想的不是坚决不让这件事发生,而是最坏的情况出现时,自己该如何补救。
小远的输赢结果,她可以暂时不去想,她要带着更多人回去,保护下更多的人……就像她奶奶一样。林书友在奔跑,开着竖瞳,肩上扛着从阿璃身上延伸出的无形锁链。
这是安全绳,他必须将它递送到每一个伙伴手里,不,得绑在他们身上。
锁链无法延伸这么长,有距离桎梏;阿友将自己体内封存的阴神,一个一个召出来,让它们成为锁链延伸途中的节点,以此实现不断串接。
如此,对阿璃而言就只剩下最纯粹的消耗,她能撑得住。
当然,对阿友本人而言,亦是沉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