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指着里灶道:“谭施主的那份在最里面。”
谭文彬:“开小灶不好。”
弥生:“饭菜是一样的,单独放,取个心意。”
谭文彬:“你刚和阿友说的话,我听到了,真心的?”
弥生:“林施主如此善良,谁会忍心去欺骗?”
谭文彬:“新的开始也是好的,也算退隐江湖了,能踏踏实实地跟着李大爷坐斋做买卖。”弥生:“是。”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谭文彬打开盒饭,夹起一块送进嘴里,“你这边既然已经新开始了,那旧的就该及时去掉了,等我们回去后,我就组织人手,把青龙寺彻底灭个干净。”
弥生笑了。
谭文彬:“下次有话直接对我说,别对阿友暗示,他听不懂。”
弥生:“小僧谨记。”
阴萌与润生同住一个房间,润生昏迷着,阴萌靠坐在床边,对着镜子照自己脖子。
林书友把盒饭放下,又点了两根粗香,关切问道:“淤青还没消?”
阴萌皱眉道:“还没。”
早先在丰都开棺材铺照顾重病爷爷的萌萌,吃了太多生活的苦,给自己操劳成一个黑妞,后经刘姨的毒浴调养,变白了;肉身在酆都地府沉睡的岁月里,又额外添了一抹苍白。
正因为很白,所以显得脖子上的淤青,格外明显。
林书友:“你给自己勒得太紧了,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阴萌担忧道:“不,我怀疑是皮鞭里的毒渗进去了,我鞭子上有倒刺。”
林书友:“那这不是成了纹身?”
阴萌:“阿友,你在南通认识会洗纹身的师傅么?”
林书友:“我不纹身的,爷爷说那是坏孩子才会做的事。”
阴萌:“可你身上的纹身比谁都多。”
林书友擡起下巴,骄傲道:“所以我是坏孩子。”
阴萌:“你吃了么。”
林书友:“我去给三只眼送去,和他一起吃。”
走出屋门,行至楼梯口,林书友遇到了正在上楼的苏亦舟、余树和李兰。
阿友本想笑着对苏叔叔打招呼,但在目光与李兰对视后,不仅吓得他把话咽了回去,还倒退两步,没入阴影。
苏亦舟神情憔悴,任谁都很难接受自己过去几年的经历,都源自于一场超自然现象。
他还算较为镇定的,勘探队里不少人都陷入了严重的精神创伤。
余树:“苏同志,你们明早就会被相关部门的人接走,按理说这次探视是不被允许的。”
苏亦舟:“我知道,谢谢。”
余树与李兰站在房间门口,苏亦舟一个人走了进去。
阿璃看了看手里吃了一半的盒饭,又看了看前面的方木凳。
女孩在规划自己的行径路线,按礼貌,自己应该放下“碗筷”,把木凳拖过来,请这位长辈坐。苏亦舟把板凳搬来,放在阿璃身前,让女孩能把饭盒放在上面吃,又转身去给女孩倒了一杯开水,用两个杯子来回倒凉。
很自然,他过去经常这样照顾那位“阿姨”。
做完这些后,苏亦舟看向熟睡中的儿子。
在得知自己的真实遭遇后,他对自己儿子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多了一层理解。
他真的不是一位好父亲,在婚姻情感受挫后,只想着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疏忽了自己的儿子,可他的儿子,却并没有放弃自己。
苏亦舟轻声道:“小远,很怪我吧?是我不够坚强,太过怯懦,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阿璃摇摇头。
在小远眼里,苏叔叔没自杀,就已经是无比坚强勇敢了。
毕竟,那个时期的李兰,能通过电话,把自家小远都差点逼疯。
苏亦舟叹了口气,走出房间,下楼时,他对李兰道:“那个,跟你说件事……”
李兰静静地听着。
苏亦舟:“等我工作上的事交接完了,我会去南通,感谢老家的亲戚这些年对小远的照顾。”李兰:“我们一起回去。”
苏亦舟欲言又止。
这次再相见,李兰的变化很大。
但她曾经的变化更大。
人到中年,夫妻间就算没了感情,以孩子为纽带继续将就着过,并不罕见。
苏亦舟不是没想过,但他不敢,他怕自己但凡再打开一点缝隙,就会再次无可救药地爱上她。在这方面,他对自己毫无自信。
苏亦舟:“也不知道调查什么时候会结束,看那时候是否方便吧。”
苏亦舟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回南通,告知李兰,是出于对前妻的礼貌。
李兰:“好。”
余树欲言又止。
等天亮时,特殊部门来接人了,勘探队所有成员都被转移上车,接受现实与重回现实,都需要时间,如果不能得到妥善照顾与治疗,不少人会产生自杀倾向。
苏亦舟之所以是里面状态最好的一个,是因为他早就被淬炼过了。
专人专车,每个人都有专人看护。
余树亲自送苏亦舟上车。
上车前,苏亦舟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拔出两根烟,一根递给余树,一根自己咬在嘴里,余下的烟盒他没放回去,连带着打火机一并送给了余树。
余树笑着问道:“要戒了?”
苏亦舟:“嗯,戒了,要开启新生活了。”
余树:“戒了好,重新开始,余生还很漫长。”
苏亦舟:“余生我想好好补偿孩子。”
余树点点头,吐出烟圈,虽然他觉得,令整座江湖闻之变色的堂堂秦柳家主,应该不会缺父爱。苏亦舟坐上车。
扭头对年轻的司机笑了笑,等回头看向后车座时,他愣住了。
后车座上,坐着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