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情都很好,一路开着玩笑。
快到楼梯口,丁奇的脚步慢了下来。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怎么了?”
“我那篇关于东北产业状况的报告,何司不太满意。”丁奇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觉得我写得太悲观了,数据也不好看,说这样不利于上头的决策。”
何司,体改司司长何东旭,也是刘清明上京之后的第一任直属领导。
刘清明停下脚步:“你只是写了真实的情况。”
“是啊。”丁奇有些郁闷,“可何司的意思是,要考虑影响。上头现在需要的是信心。”
刘清明沉默了片刻。
“如果上级需要的只是虚假的繁荣和数据,那我们发改委这个部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体改司是核心司,你们的报告,是上面决策的重要依据。你们如果敢浮夸一点,下面那些地方,就能直接飘到半空去。”
他看着丁奇,一字一句地说道:“老丁,你没错。何司有他自己的考虑,但你处在这个位子上,就得有自己的立场和坚持。”
丁奇定定地看着他,许久,长出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就是心里有点憋屈,想听听你的意见。现在,舒服多了。”
刘清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自己的前途也很重要。如果你有别的选择,我也能理解。”
丁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倔强。
“我是东北人。我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希望我的家乡能真的好起来,但我不希望,国家把本就不多的宝贵资金,浪费在毫无意义的项目上面。”
刘清明郑重地看着他:“你比我强。”
丁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抬脚就踢。
“滚蛋!我可没有九个王爷保驾护航!”
他嘴上骂着,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何司最多也就是批评我几句,还不至于因为一篇报告就断了我的前途。”
刘清明也笑了:“所以我说,你比我强。”
丁奇又笑骂了一句,两人在楼梯口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办公区。
回到二楼机械处。
办公室里的气氛,和刘清明离开前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同事们看到他,打招呼的表情里,除了热情和亲近,又多了一丝敬畏。
昨天的聚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而今天流传的“九爷”传说,则重新树立了不可逾越的权威。
刘清明能感觉到这种变化,他没有刻意去改变什么。
他依然会和年纪相仿的同事开个小玩笑,释放自己的亲和力。
他不想用官威和谩骂来树立权威,但他也清楚,自己不是来交朋友的。
工作上出了错,该骂的,一样要骂。
一路走进最里面的处长办公室,陈默端着茶杯,屁颠屁颠地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他们……都知道了?”刘清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接过茶杯。
陈默压低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何止是知道!现在传得可玄乎了!”
刘清明喝了口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最离谱的版本是什么?”
陈默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有人传,您是铁道部刘部长的亲侄子!”
“噗——”
刘清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无语地抹了抹嘴。
完了。
这下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以后那位刘部长要是倒了霉,自己是不是也得跟着一起完蛋?
他现在就算跳出去辩解,说自己和刘部长半点亲戚关系都没有,估计也没人会信。
算了,谣言就让它飞一会儿吧。
反正时间还长,清者自清。
他放下茶杯,看向陈默,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我怀疑,这次实名举报的人,是邝智勋。”
陈默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我也怀疑是他。您刚来机械处的时候,就数他对您的敌意最大。”
邝智勋,机械处的老资格,一直觉得自己能接任处长,结果被刘清明这个“外来户”截了胡,心里有怨气再正常不过。
“你想办法去打听一下。”刘清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到底是不是他。”
陈默立刻点头:“您放心,刘处!我一定给您打听出来!”
刘清明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有结果,直接告诉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