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知道一点。”
“这么说吧。当年的何四海,也没他背景深。”徐婕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个人能量极大。在地方上也很有号召力。你应该看到了,通梁镇他能鼓动上千群众对抗警察。何四海没这么大的能量。”
刘清明沉默了几秒:“我看到了。他跟着常务副省长一块来的,一点也不怕我们对付他。”
“对付?”徐婕摇了摇头,“就算何彪没死,这件事也牵涉不到他身上。”
“我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他弟弟万向杰,他根本不会搞出这么多事来。”
徐婕猛然转向他,眼里的光锐利起来:“万向杰在你手里?”
“还有贾国龙。”刘清明顿了顿,“不过,不在我手里。”
“在谁手上?”
刘清明抬下巴朝孙强离去的方向一指:“他。”
徐婕立刻明白了。
刘清明不信任本地的警察系统,把最关键的人证交给了部队看管。
这步棋十分高明。
“那什么时候能交给我们?”
“等。”
“等什么?”
“等我岳母来蜀都上任。”
徐婕愣了一下。
她脑子转了两圈,才把“刘清明的岳母”和“原清江省省长吴新蕊”这两个概念接上。
她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你结婚那天我没到场。要出任务。”
“我收到你短信了。”刘清明看着她,“这些年,过得好吗?”
徐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一心只想着案子。”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刘清明正琢磨着怎么换个话题,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多吉。
“书记!”多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查到了。省里工作组住在东川矿业通梁镇办事处,一栋三层砖混楼,离招待所大约五百米。万向荣也住在里面。”
刘清明握着手机,目光越过院墙,投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房屋轮廓。
这里是镇外。
算起来,差不多要上千米距离了。
常务副省长聂鸿途、省公安厅长宋海波、东川矿业的实际控制人万向荣,全都缩在那栋楼里。
他们也在等。
....
晚上十点半。
东川矿业通梁镇办事处三楼。
徐朗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夜风裹着山里特有的土腥味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簌簌作响。他没去管,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着的几辆军用猛士越野车发呆。
车上没人。但引擎盖上的温度还没散。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进。”
李新成推门进来。他身上的外套袖口撕了一道口子,脸上有几处擦伤没来得及处理,干涸的血痂黏在皮肤上,看起来极为狼狈。
徐朗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先坐。”
李新成没坐。他站在门口,看着这间装修考究的房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徐朗把茶杯推过去。
“新成同志。”徐朗靠在窗台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平缓,“这件事情,目前的处理结果让地方上很被动。严省长责问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出动武警支队,控制住局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李新成脸上。
“我无言以对啊。”
李新成终于走到椅子前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也没在意。
“徐书记,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情况没这么严重。群众只是请愿,人数也不算多。现场又有部队在——”他顿了顿,“我们贸然出动武警,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
“这个道理,你和我讲得通。”徐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往下压,“你和省长讲不通。他只看结果。”
李新成沉默了。
徐朗走到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现在就是这样,由于我们没有及时出动武警,局面完全失控,最后只能让部队平定事态。主导权不在我们手上。你我都得做好被问责的准备。”
“可我们已经尽力了。”李新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茂水县的干部和民警,今天下午每一个人都冲在前面。人人负伤。徐书记,你到的时候没看见,我到的时候亲眼看见的——镇政府的两个普通干部,被玻璃瓶砸得满头是血,还挡在群众前面喊话。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徐朗没接话,静静地看着他。
等李新成那股气泄了下去,徐朗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没听过一句话?没有结果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李新成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省里想怎么办?”他问。
徐朗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