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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不是来教训你们。”

秦岚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人:“可我们不能闭着眼睛说一句你们高兴就好,然后什么都不管。”

她顿了顿。

“小伊和小鹿的父母,还有...苏青,我们四家的家长要坐下来谈一谈。”

艾娴眉头瞬间皱起:“谈什么?”

秦岚语气平静:“总比你们四个继续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锦绣江南,以为门一关,全世界就不存在了强。”

苏唐轻轻捏了捏艾娴的手指,低声问:“秦阿姨,那您…希望我们怎么做?”

秦岚看向他。

她的眼神和艾娴很像,没什么波动,但看人时,会有种莫名的的压迫感。

带着一丝属于长辈的审视。

“几家父母要见面,要谈清楚边界和底线,哪些事能公开,哪些事必须低调,你们都要有计划。”

艾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凉意:“你们今天真的很奇怪。”

秦岚看她:“哪里奇怪?”

“太温和。”

艾娴讥讽的笑笑:“温和得一点都不像你们。”

秦岚怔了一下,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情绪。

艾鸿苦笑了一声。

“可能是你爷爷正躺在里面。”

他看向病房的方向,声音很低,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人一到医院,就容易想明白很多事,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弥补,可今天看着你爷爷躺在床上,才发现…”

他停顿了许久,喉结上下滚了滚:“人这一辈子,其实没那么多以后。”

秦岚没说话,只是偏开了视线,看着窗外深冬的夜色。

艾娴面无表情,像是在慢慢消化这些话。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艾老爷子醒了。

医生和护士做完最后一次例行检查,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几个人依次走了进去。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病房玻璃上映出几个人模糊的影子。

经过了一下午的沉睡,老人的状态好了一些。

可曾经的那种精气神,终究是在这具八十岁的躯壳里,不可逆转的流失了。

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刚才睡着的时候,做了个梦。”

艾娴立刻看向他。

老人的声音低沉:“梦见你奶奶了。”

病房里的每个人都安静下来。

老人看着窗户上的倒影,像是穿透了几十年的岁月,看见了另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人。

“她还是那个样子。”

老人的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坐在老宅的那张旧藤椅上,问我小娴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长大,有没有人疼你…有没有找到好人家。”

艾娴低声道:“那你应该和奶奶说,我现在过得很好。”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娴。”

他罕见的没有喊臭丫头。

“你想好了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

但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甚至连站在床尾的秦岚和艾鸿,都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在问什么。

艾娴点头:“想好了。”

“别答得太快。”

老人咳了两声,目光在艾娴和苏唐的脸上来回划过。

“小娴的奶奶当年嫁给我的时候,我也拍着胸脯说永远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他顿了顿:“结果呢?一辈子劳累,跟着我吃苦,等到家里条件好了,她又早早的就走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

老人缓缓道:“小娴,你像你奶奶。”

艾娴怔住。

她很少在长辈面前被这样说。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评价。

聪明,倔,冷,不好接近,像秦岚,也像老爷子。

没人说过,她像奶奶。

像那个曾经把她抱在怀里,给她织红围巾,说小娴戴红色最好看的老太太。

那些年里,艾娴以为自己的柔软早就被争吵、冷眼、分别和漫长的孤独磨没了。

可其实不是。

她的嘴硬心软、口不对心、明明气得要死却还要伸手护人的那点温柔,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或许只是因为...

在她并不快乐的童年里,曾经有一个很温柔的老人,用并不响亮、却足够长久的爱,替她保住了那一小块柔软。

直到锦绣江南的三个人来到了她身边。

那块柔软才像冬天埋在泥土里的种子,终于又偷偷冒了一点芽。

“但有些话,我还是得说。”

老人这次没有绕弯:“你们现在这关系,我接受不了。”

空气瞬间一紧。

艾娴却没有立刻反驳。

“我年轻时更封建。”

老人咳了一声:“照我以前的脾气,我能拿拐杖把这小子的腿打断,再把你关在祠堂里三天三夜。”

艾娴停顿了一会儿:“您先把身体养好,再来说这些事。”

可老人却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也没老糊涂,你这丫头,小时候没过几天舒坦日子,你爸妈那点破事,把你折腾成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后来锦绣江南那几个孩子陪你,我也看在眼里。”

艾娴怔了怔。

老爷子也没急着说话。

他像是真的累了,靠在枕头上,视线从艾娴脸上挪到苏唐身上,又慢慢落回艾娴身上。

人老了,有些事情看得更清楚。

年轻时候,他脾气硬,什么事都该按照章法来。

要是他身体还硬朗,要是他还有十年二十年的力气,他肯定会管。

好好的管。

他可能会把苏唐拎到院子里,从祖宗规矩讲到人情伦理。

甚至可能真的会拿拐杖敲那小子的腿。

他心里是喜欢这四个孩子的。

所以才不希望她们走上歪路。

老人盯着艾娴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突然移开了视线,盯着天花板。

“小娴,趁我还活着…”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的沉淀:“替你多想几步吧。”

艾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却只是喊了一声:“老头子?”

老人只是说:“过两天,带你去个地方。”

艾娴想问他又要做什么。

但看着爷爷苍白疲惫的脸色,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直到一个星期后。

艾老爷子的伤情终于稳定了下来,从特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的病房。

医生原本千叮咛万嘱咐,伤筋动骨一百天,八十岁的老骨头必须在床上老老实实躺足一个月。

可这位老人,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在一个阳光勉强穿透南江市冬日雾霾的下午,他硬是让艾鸿弄来了一辆轮椅,指名道姓的给艾娴下了死命令。

“把你锦绣江南那几个不省心的小家伙,全给我叫上。”

……

一辆黑色轿车平稳的行驶在南江市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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