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知道夫子想多传授一些知识给自己,便将药碗暂置一旁,垂手恭立:「请夫子指点。」
「是理」也。」
辅广目光转向欧羡,不急不缓的说道:「是这宇宙运转、人伦日用的根本法则。它不因季节更替而变,不因王朝兴替而亡。夫子述而不作,传承的便是这天下大道。二程子、朱子穷经皓首,欲明的亦是这世间至理。」
说罢,他说得有些多,引来一阵咳嗽。
欧羡连忙为他抚背,却被他轻轻按住手。
「我辈读书,非为功名虚誉,非为家财万贯。」
待呼吸平稳,辅广才继续说道:「景瞻,你聪慧而能务实,仁厚而存侠气,此乃天资,亦是责任。将来无论你行商济物,或置身朝野,老夫希望你心中需立定一根主心骨,有这根主心骨在,你便不会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迷失。而这根主心骨,便是你的理」。」
辅广的手轻轻落在欧羡心口,语气平缓的说道:「要静心自问,细听本心,你的「理」,究竟立于何处?」
欧羡沉吟片刻,神色间透出些许迷茫:「弟子浅见,以为世间之理,当是付出与所得相称。」
「呵——」
辅广笑着点了点头,慈祥的说道:「此念无错,合该如此。但这世间另有一种理,它不求立时应验,不谋即时之报。」
「有些人,此生所为是为肩起山河之重,为生民拓一条活路。是为在圣贤学问将熄之际,以身为柴,续一缕千年薪火。」
说道这里,辅广话音微顿,喘息一阵才接着说道:「这般事业,往往当时之人不解其意,甚至笑其痴愚。其所种之树,所开之花,或许要等到后世之人擡头仰望时,方知荫凉何来,芬芳何自。」
「景瞻,」
辅广轻轻问道:「依你之理」,这般付出与回报,于个人而言,相称么?
」
秋风穿过窗隙,拂动榻前帐幔。
药香袅袅中,辅广的话如一颗石子,沉沉投入欧羡心湖,荡开的涟漪远比想像中更为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