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广重复了一遍,才继续说道:「春闱——快要放榜了,你让景瞻——动身去临安,莫要耽误。」
辅大章闻言,强忍着泪水说道:「爹,景瞻他————不肯去,执意要留在这里。」
辅广轻轻摇头,自光越过儿子,望向床榻边的欧羡,柔声道:「景瞻————你近前来。」
「夫子。」
欧羡跪坐榻前,他才缓缓开口道:「老夫知你心意,然——春闱放榜、殿试对策,乃士子格君心、济天下之公器,是理一之大义。朱子有云,万物各具一理,万理同出一源。你今日若因私情而废公义,是只见分殊之枝叶,未见理一之根本——将来,又如何能推此孝心,以安天下?」
他喘息片刻,继续道:「我辈读书,所为何事?即物穷理,知行合一。考场亦道场,临安——便是你当下最紧要的格物之地。去直面君心、时策、众论,去验证你平生所学之理是否真切无妄——这,才是你对为师之学,最好的继承。」
「守在老夫这枯骨之侧,不过是静中虚理。踏入纷纭世局,方是动中真知。你的孝,不当拘于这榻前数尺之地,而当在于天地之间!」
欧羡闻言,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与牵挂,也知师命不可违。
他退后一步,整肃衣冠,向着榻上的恩师深深一揖:「学生明白了,谨遵师命,这便出发前往临安。」
辅广听着,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宽慰的笑意,极轻的点了点头。
辅大章默默上前,对欧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同退出卧房,穿过庭院,直至走出院门之外。
站在坊间的青石路上,辅大章停下脚步,转向欧羡,郑重拱手长揖:「景瞻师弟,这段时日,全赖你在父亲身前悉心照料,大章————感激不尽。」
欧羡连忙侧身回礼道:「文显师兄切莫如此,夫子待我恩重如山,视如子侄,我侍奉榻前,不过是尽学生本分,实在当不起师兄谢」字。」
辅大章直起身,望着眼前这位父亲晚年最得意的弟子,欣慰的说道:「家父晚年能得遇师弟这般天资粹美、至情至性之人,承欢膝下,切磋学问,实是他人生一大幸事。
他将欧羡送至马车旁,最后拍了拍他的手臂,言语诚恳的说道:「前路珍重。愿师弟此行,一切顺遂,金榜题名!」
欧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别院后,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马车..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