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琇莹十六天前寄回家了一封信,有一大笔银钱,还说她找了个如意郎君,再也不回去了。她口中的如意郎君,可是你?」
一道冷淡的声音,打破了这伤心欲绝的氛围。
「是我……」项文庭哀叹一气,没有否认。
「琇芸,你能确定那是你姐姐的亲笔笔迹吗?」游苏又问。
巧琇芸猝然被点到,忙木楞着点了点头。
「项公子,你前几句才说巧琇莹是个好姐姐,这么努力就是为了带自己的妹妹走出黑岩城。那你觉得这样的姐姐,说得出『我要嫁人了所以再也不回来了』这种决绝的话吗?」
游苏把玩着手中的精巧茶杯,根本没有正眼去瞧那一脸悲戚的青年。
项文庭错愕片刻,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不会这么说的……那怕她真的要嫁人,她也会想办法接走她的妹妹,而不是再也不回去。」
游苏煞有介事地点头,眉眼锐利:
「一个凡人,想要寄信到那千里之外的海岸边已是极为不易,更别提寄出去的大笔钱财了。这些钱不说原封不动,还能保留大半的留到琇芸一家的手中就几乎是天方夜谭。如果说没有你的帮忙,我很难想像她一介弱女子是从哪儿找到的送信人,竟这般讲信用。」
项文庭悲容稍缓,叹道:「的确是我靠人脉帮她找的路子。」
「也就是说她每封寄回家的信,都会经过你的手咯?」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就连姬灵若都意识到了问题,蹙起了眉。
「莹儿送信,为何会经过我的手?」
「她是被圈养在潇湘馆的花魁,足不出户,如何送信?据我所知,她和她身边的丫鬟关系并不好,因为她的丫鬟曾妄图勾引你。她除了将信托给你转交,还能给谁?」
项文庭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身为耳聪目明的凝水境修士,想要牢牢记住一个人的样子其实比想像的更容易,模仿别人的字迹更是轻而易举。」
项文庭平摊在桌案上的手猝然握紧:「你是说那信是我伪造的?!」
「模仿的再像,也终归不是本人所写,只要将信带回神山,便有专门的大能能够辨认。一介凡女的命或许轻如鸿毛,但在我这里命就是命,不分高低贵贱,所有鉴定的费用我都能包揽,只愿还巧琇莹的死一个真相。」
游苏振振有词,姬灵若看着他的侧颜,浓浓的爱慕之意,好似才说这才是她看上的男人,不仅睿智还心怀悲悯。
游苏为巧琇莹寻尸之举,不只是为了鬼螨与帮巧琇芸的忙,也是为了满足她的愿望。
就连一直沉默的梓依依,隐于面纱后的双眸也是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项文庭神色黯然:「没错……最后那封信是我伪造的。」
「原因呢?」
项文庭面露难色,像是泄了气般道:
「莹儿每封寄回家的信的确都会经过我手,我总会忍不住想要多了解她一点,所以每封信我都会偷偷看一遍。
直到半月前的那封信,她坦白了她是在青楼赚钱,但她已经攒够了足够的钱可以赎身,所以她不想再继续留在莫邪城了。她想用积蓄为妹妹在近陆的城池里买栋房子,这样她们全家都能搬离黑岩城。那笔钱就是给她家人的路费,等到她们找到了她,她就会离开。
可无论是她用来赎身的钱还是买房子的钱,都是我给她的啊!我害怕她离开我,所以才一时鬼迷心窍,篡改了那封信,为的就是让她知道她的家人不会来找她,这样她就能一直留在莫邪城了……」
姬灵若听得气愤无比:「你个烂人!」
巧琇莹不知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选择坦白身份,她为这个家倾尽所有,可项文庭却篡改了那封信,让这个忐忑等待家人的女子在死前都误以为是家人嫌弃自己风尘女的身份,所以才不肯来寻她。
「你要让姐姐觉得所有人都不爱她,而只有你爱她是吗?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巧琇芸同样难以置信地看着项文庭,她不理解这么文雅的一位公子为何会为了爱做出这般偏执的事情。
「是我对不起她啊!」
项文庭捶胸顿足,悲恸欲绝。
此刻的游苏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的语气忽而变得危险:
「项公子,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可我怎么觉得……
项公子像是半个月前就知道她要死了,所以才替她向家人诀别呢?」
游苏坐正身子,这还是他进门之后第二次正眼打量这个名副其实的贵公子。
而在他进门时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这个贵公子的脖颈上,爬着一只七彩的蜈蚣。
这只蜈蚣曾经也出现过在他的脖子上,但被食梦鬼一剑斩断,它是——
梦蜈。
(本章完)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