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站在门外轻声喊着。
侍女的表情有些兴奋,作为中元洲的修士何尝没有听过望舒仙子的大名?
所有人都觊觎着她的面具下的真容,而她竟然愿意为了千华阁而摘下面具。也不知阁主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她只知道自己将成为最早能亲眼目睹望舒仙子真容的一批人之一,这是多么值得期待的时刻!
只要画完了像,阁主口中这张『让人叹为观止』的脸,就将和千华阁永远烙印在一起!
这个相貌尚可的侍女,都蓦然生出一股与有荣焉之感,好似那张脸将长在她的脸上一般。
「我师弟呢?」
「游公子还在休息,阁主说等您画完,他大概也能醒来。」
一提到师弟,望舒仙子就面露纠结。
游苏昨日那悲悯而愠怒的表情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如倒刺一般难受。
师弟,不要凶我……
我就不乖这一次……就这一次……
「带我去吧……」
望舒盈盈起身,戴上了千华尊者为她准备的特质面巾遮住了整张脸。
侍女偷瞄着依旧保持神秘的望舒仙子,觉得她像是盖着盖头的新娘,即将在众目睽睽下掀开她的盖头。
……
游苏缓缓睁眼,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绝不能允许师姐受那个女人蛊惑,用那样一张虚假的脸生活下去。
可他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浑身捆缚着绳索,手腕和脚腕牢牢系在一起,动弹不得。
「这个变态的女人!」
游苏怒骂一声,试图靠蛮力挣脱,却完全无法办到。不仅是因为这绳索太过坚韧,隐含玄炁,也是因为这特别的绑法让他根本无法出力。
合欢功堪称闺中秘事的百科全书,对绳艺也有记载,只是游苏不喜这种略带强迫的玩法,所以从不尝试,但不代表他毫无了解。
游苏也放弃了继续挣扎,因为他知道这叫驷马缚,是一种束缚感极强的全身捆绑,靠自己根本打不开。
游苏不免有些气馁,咬了咬牙。
他又回想起昏睡前的谈话,心情有些复杂。
师姐一直都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但她同时也渴望着自由,所以偶尔也会做出一些外人看来叛逆偏执的举动。
师姐虽然四十九岁了,但是先天无垢之心的存在让她像个孩子一般单纯,喜怒都形于色。
而这样简单的少女,最容易遭到有心之人的利用。
千华尊者应该是看出了师姐对摘下面具的渴望,所以用那只奇异的邪祟诱惑了师姐,从而与师姐达成了交易。
师姐知道不该听千华尊者的与邪祟共生,但她还是没能抗住诱惑。
师姐昨日的表现,完全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用谎言掩盖着自己的错行。
师姐不会说谎,所以她本能地用要保护碧华阁的借口来掩饰自己想要一张脸的私心。
游苏也不知该不该怪师姐不够坚定,因为师姐的欲求真的很少很少,就像是贫困人家里一个从来不主动要糖吃的乖巧女孩。当她面对外人给的一颗她最想要的樱桃糖时,她就算真的接过,你又如何忍心去怪她。
更何况……游苏知道,她要这颗糖是为了他。
师姐应该是知道,邪祟变成的脸,哪怕他是瞎子也能看见……
师姐顶着那张脸出来的时候,看向他的表情有多期待,在游苏生气之后她的表情就有多失落。
所以在做错事后的羞愧与游苏的苛问下,师姐不敢面对自己,所以她害怕承认错误,因为那会让她一贯听话的形象崩塌。
「都是我的错……」
游苏感到十分自责,师姐第一次在自己出门时准备强行留下他,他很快原谅师姐;师姐在他回来的时候用小花捣乱,他也没有责怪她……
都是自己之前对师姐太过温柔,肯定让她觉得就算跟之前一样做些小错事也没有关系,所以才会接受千华尊者的诱惑。
「喂,你听说了吗!望舒仙子刚才已经出发去天丙房了,好多画师都等在那里,马上咱们就能看见她面具下的真容了!」
「当然听说了!我刚还看见小野领着她去呢!羡慕死小野了我,能亲眼看见那张脸。你说一张脸,怎么搞得神秘兮兮的呢?」
「要不哪来的噱头?不过正好,为我千华阁助势咯!」
楼道间渐行渐远的谈话声钻入游苏耳中,游苏剑眉深凝,呜咽道:
「师姐……不能一错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