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繁华背后,是多少本地衣庄在千华阁的强大竞争下,纷纷倒闭或转行。曾经繁华的衣庄,如今门可罗雀,昔日的手艺人,也大多流离失所。千华阁的垄断地位,让整个行业生态变得病态,缺乏竞争的市场如同一潭死水,再难泛起波澜。」
奥数尊者说到这里,目光转向游苏,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根本问题,是北敖洲的政策。」游苏淡漠答道。
奥数尊者略微颔首,没有否认:「其实不止衣庄行业,北敖洲很多产业都被其它洲域的商人牢牢把控着。仙祖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北敖洲或许太急功近利了,所以这项福利政策也在四十年前被修改了,福利少了许多,但之前按政策入驻的商家依旧享受旧约的福利。你发现问题了吗?」
游苏略微沉思,讶道:「千华阁在北敖洲也就是开了四十年。也就是说……千华尊者是赶在优势政策被修改前最后一年,才决定在北敖洲设立分店的!」
「不错,她卡得刚刚好。」奥数尊者也是感叹,语气中甚至有些敬佩。
理论上来讲,对于这么大体量的一个商人而言,如果北敖洲前面几十年都没让她动心,那么也不可能在最后一年改变主意。
千华尊者能赶在福利消失前的尾巴豪掷千金在这苦寒之地建衣庄,一定是提前知道了风声,甚至可能与一些北敖洲的高层达成了协议。
而很显然,那些协议上的条件一定是大利于千华阁的。毕竟游苏算是了解千华尊者这个女人,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游苏略微沉吟,又对那个女人的精明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政策如此,她最后一年入驻,你们也无法指摘。」
「是啊……北敖洲人穿上千华阁的衣服更漂亮了,但这衣服会吸北敖洲人的血啊……」
奥数尊者摇头,他的哀伤绝不是弄虚作假。
「千华阁的裁缝、匠人,甚至是店丫鬟都是从中元洲带来的人,更别提那些拿来售卖的衣服也都是用神翰舟从中元洲运来的。我们北敖洲土生土长的衣帛行业不仅被压的擡不起头,甚至连加入的机会都没有。表面上买衣服的人越来越多,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实则向荣的只有外来的千华阁,我们北敖洲的钱也都流到了其它洲。」
游苏听完心中更加高看这个花道士几分,一个高高在上的洞虚尊者,满心除了自己的大道之外竟全是对百姓民生的忧虑。
他能屈尊跑这么远来讨要那五年税银,甚至不要诛邪的高等功,也不惜与那城主背后之人作对,为的就是给朔城一个清明。
游苏从未见过如此接地气的修士,多少修士为求大道两耳不闻窗外事,但让世界变好的却不是他们,而是那些走下云端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本地产业比不过外来者,也不能全怪在外来者的头上。北敖洲自身的基础薄弱、技术落后,才是问题的根源所在。」
奥数尊者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超脱的睿智,他并未将责任简单归咎于任何一方。
「我之所以希望千华尊者能流点油水,并非出于嫉妒或仇恨,而是希望她能更加深入地了解北敖洲,从而信任这片土地的潜力,北敖洲不会让她失望。我希望她能在北敖洲建立专门的制衣厂、染色厂,甚至是种植园,我们北敖洲也有好的材料能够使用,也有质朴的工人能够工作。这样一来,并不会影响她赚钱,还会替她节约一大笔跨海的运费,并且还能给许多北敖洲人提供工作机会,真正做到由外商带动北敖洲本地的发展,让这片土地焕发出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