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龙宫宫主双手负后,扫过山下戒备森严的城门,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连霜城的守门人都换了一批,她倒是防得周全。」
「你也没办法进去?」游苏蹙眉。
见龙宫宫主未答,指尖凝出一枚冰棱,映出城楼上巡逻守卫的倒影。
当冰光掠过第三道垛口时,她瞳孔忽而收缩——那里站着个满脸横肉的统领,甲胄上霜纹密布,腰间令牌却刻着个褪色的「霜」字。
「陈大福。」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发霉的糕饼,「五十年前因奸杀胞妹被判死刑。」
说这话时,她却扭过头来,侧目看着游苏。
游苏顿觉莫名其妙,可是细思之后立马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用这滔天罪行来影射他。
他正要反唇相讥,见龙宫宫主却又转过头,自顾自继续说道:「但在死刑前,却被霜城城主找了个替死鬼,还被他赐予霜姓,从此改头换姓为霜褚做了霜城的城防亲卫。不过五十年才升至城卫统领,怕是没人将他这霜姓当真的。」
游苏拳头一紧,「霜城城主为何救他?」
宫主又偏头瞥了他一眼,「我们北敖洲不比南方人龌龊,可没有会觊觎自家妹妹的变态。凶手,另有其人。」
游苏被说成了龌龊的南方人,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可惜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不与一个小孩计较,只在心中揣摩那真凶是谁。略微思索,答案便呼之欲出,哪怕不是霜城城主本人,恐怕定也和他撇不清干系。
「这霜城城主,还是五十年前那个?」
「凝霜尊者,他当这个城主已经一百多年了。」
游苏凝眉注视着万家灯火,良久才道,「你既知晓他有罪,还能让他稳居高位?」
「我何时说过他有罪?」宫主擡眸反问,转而幽叹,「病症不在他,在于这片土地。若非穷的需要用命换出路,谁又会将自己妹妹送上门来。当他知晓自己妹妹死的时候,或许欣喜之情要大于悲伤吧……」
游苏忽觉心中梗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陈小悠,你喊他妹妹的名字,他定不敢再阻拦我们。」见龙宫宫主依旧淡淡的。
「这些事为何你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女孩回头笑,「因为我和她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都想让北敖洲好起来。」
话音落下,见龙宫宫主已拂袖走向城门,裙裾扫过积雪时竟未留下半点痕迹,仿佛踏月而来的鬼魅。
游苏缄默,冲一直藏在躲风处的阿九兄妹招手示意,呼吁他们跟上。
一行人靠近城门之时,城楼下响起兵甲绷紧的低鸣,霜褚的暴喝裹着风雪砸下:「来者止步!霜城戒严!不得入内!」
随他喝声方落,刀剑兵戈便齐齐脱鞘而出,直指位列众人身前的少年。
少年却临危不乱,鬓发随风而舞,他微沉着头,领口遮住大半张脸,像只隐忍不发的野兽。
「陈统领,连我也不认识了吗?」少年声音轻幽。
城卫们一步踏出,其中一位更是暴喝:「这里没有陈统领!退后!否则刀剑无眼!」
但少年却不躲亦不退,一双眼只是紧紧盯着城卫身后那位魁梧壮汉。
就在一位城卫准备给游苏一点颜色看看时,一张大手却擒住了他的肩膀。那城卫错愕回头望,竟发觉就是自己的头儿。
「霜某每日见人逾千,实在记不住所有人的模样,还望大人勿怪。请再将您的名字告知霜某一遍,霜某这次定铭记于心,再不敢忘。」